林墨一愣，抬头看他。
世子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可那双凤眼里，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疼。”林墨说，声音有点哑。
陆昭珩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继续走。
走了几步，忽然丢下一句话——
“以后有人欺负你，不用忍着。本世子的人，没必要受委屈。”
林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回去，快步跟上。
“是。”她轻声应道。
世子的脚步顿了一顿，然后继续往前走，步伐从容，背影挺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墨笑了笑，这条大腿，没抱错。
上一世，她本是投行大佬的助理，偶遇意外，险些丧命，被一个小老板舍身相救。
后来那个小老板挖她到他的公司，她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她这个人不喜欢欠别人的，当然也不喜欢别人欠她的。
投桃报李，跟对人，做对事。
此事过后，林墨在府里的地位不一样了。以前大家都是等着看她笑话，看她在沐晟院能活到几。
世子给她撑腰后，府里人都对她客客气气的，不管心里服不服，面上都过得去了。
林墨伺候世子也越发尽心了。
每寅时不到就起了，热水试了又试，不烫手不凉手才端进去。世子洗漱的帕子叠得方方正正，衣裳头天晚上就熨好了，连个褶子都没有，靴子擦了三遍，鞋面亮得能照见人影。
世子看书到深夜，她就在外间守着。灯油快没了，悄没声地添上；世子咳嗽一声，问要不要添茶；翻书的动静大了，问要不要换盏亮些的灯。有一回世子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她轻手轻脚地拿了条薄毯搭上去，又把灯芯拨暗了些。世子醒来时，看见她站在门边，安安静静的，像一截不会说话的木桩。
“你不困？”
“奴婢不困。”她嘴上说着，眼皮却打架。世子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第二天晚上，他早早合了书，说“不看了”。
林墨知道，这是主子看她困了。心里暖了一下，面上却不显，只是把茶具收了，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相处久了，她发现世子这人似乎也不像传闻中那般暴戾。人虽然清冷了些，不过心好像不算坏。
这一午后，门房的人送了个食盒到沐晟院，说是有人给世子送的点心。陶嬷嬷接过来，随手递给林墨：“放到书房去，等世子回来再看。”
林墨接过食盒，往书房走。食盒不大，红漆描金的，看着挺精致，可一入手，她眉头就皱了起来——太重了。一盒点心，再怎么扎实，也不该有这个分量。她掂了掂，少说也有十来斤。
到了书房，她把食盒放在桌上，犹豫了一瞬，还是打开了盖子。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层桂花糕，做得精细，闻着也香。可桂花糕下面，垫着一层油纸，油纸底下——林墨瞳孔一缩。
黄澄澄的金条，码得满满当当，一挨着一，少说也有二十。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有人给世子送金子，这么大手笔，不是求官就是买命。这要是被人发现，世子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林墨还没来得及多想，前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她探头往窗外一看——世子正从月洞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一队官兵，为首的是个穿官服的，手里拿着明黄色的卷轴。
世子脸色铁青，一路走一路跟那官员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但那股子紧绷的怒意，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林墨心头一紧，她来不及多想，低头看了看那盒金子，又看了看世子越来越近的身影，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官兵来搜查，世子又被押着一起回来，这说明有人早就设好了局，就等人赃并获。若是搜出这些金子，世子就完了。
她一把将食盒里的金条全倒进包袱皮里，三两步冲到窗边，推开窗户，把包袱皮连金子一起扔了出去。“扑通”一声，包袱沉进水里。
她又飞快地把桂花糕重新摆进食盒，盖上盖子，放回桌上，拍了拍身上的灰，深吸一口气，打开了书房的门。
世子正好走到院门口。
他看见林墨从书房出来，脚步顿了一顿。两人目光相接，林墨飞快地眨了一下眼，极轻极快地，然后垂下头，退到一旁。
世子眼底闪过一丝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带着官兵进了院子。
“奉旨搜查！”为首的官员一挥手，“搜！”
几个官兵冲进书房，翻箱倒柜地搜了起来。林墨站在门口，心跳如雷，面上却一丝不露。她余光瞥见世子站在廊下，负着手，面色沉静，可那只背在身后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一个官兵打开食盒，看了一眼上面的桂花糕，又掀开底层，见是空的，便盖上放到了一旁。另一个官兵翻了翻书案上的文书，又去翻书架。书架上的每一本书都被抖落了一遍，抽屉被拉开，暗格被敲过，连地板砖都被人用刀柄敲了敲，看是不是空的。
折腾了约莫半个时辰，领头的官员皱了皱眉，走到世子面前：“大人，得罪了。有人检举大人受贿，本官也是奉命行事。”他顿了顿，有些不甘心地道，“既然没搜到什么，本官回去复命了。”
世子淡淡一笑，那笑意不达眼底：“辛苦了。改有空，本官亲自拜会。”
官员脸色变了变，拱拱手，带着人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世子站在廊下，看着那群官兵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面露怒意。林墨站在书房门口，不敢出声，也不敢动。
终于，世子转过身来。
他看着她，目光复杂。有后怕，有庆幸，还有一种像是劫后余生的虚脱，又像是被人从悬崖边拉回来之后的恍惚。
“食盒里是什么？”他问，声音有点哑。
林墨把食盒端出来，打开盖子，里面是散落的桂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