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姨娘仗着得宠,平里在府里都是横着走,连她院里的丫鬟,都比别处的嚣张几分。
她处处跟大夫人较劲,总想压大夫人一头。大夫人生了两儿一女,她也生了两儿一女。这不又刚刚怀上一胎,就想压过大夫人。
林墨不想惹事,侧身让到路边,低着头等她们过去。
翠红却在她面前停下了。
“哟,这不是世子院里那个黑炭丫头吗?”翠红的声音尖尖的,带着笑,“怎么,给世子取衣裳呢?”
林墨低着头:“是。奴婢赶着回去,姐姐请便。”
她说着要绕过去,翠红却往旁边一挪,正好挡在她前面。
“急什么?”翠红笑嘻嘻的,“让我看看,世子做了什么好衣裳?”
她伸手就来掀包袱皮。林墨往后一退,避开了。
“姐姐,这是世子的衣裳,弄脏了不好。”林墨语气平静,但声音已经冷了几分。
翠红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说我手脏?”
“奴婢不敢。只是世子交代了,衣裳取回来要立刻送回去,耽搁了奴婢担待不起。”
林墨说完又要走,翠红却一把扯住了包袱皮。
“嘶啦”一声,包袱皮被扯开,几件衣裳散落下来,掉在地上。
林墨心头一紧,赶紧弯腰去捡。
翠红却不罢休。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衣裳,忽然抬起脚,一脚踩了上去。
那只绣花鞋底正正踩在月白色的衣料上,印下一个灰扑扑的脚印。
林墨的手僵在半空。
她抬起头,看着翠红。
翠红正笑得得意,那张涂脂抹粉的脸上,满是挑衅。
“哎呀,不好意思,没看见。”翠红捂嘴笑,“不过一件衣裳罢了,洗洗就是了。你瞪我做什么?”
林墨慢慢站起来。
她做了五年秘书,什么样的刁难没见过?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这是她的生存法则。
可今,她实在忍无可忍。
这些人,欺人太甚。
她们欺负的不是她,是世子。踩的不是衣裳,是世子的脸面。
“啪。”
一声脆响。
翠红捂着脸,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墨。
“你……你敢打我?”
“这一巴掌,是替世子打的。”林墨看着她,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世子的衣裳,也是你能踩的?”
翠红愣了足足三息,然后尖叫起来:“你……你个丑八怪!你居然敢打我!来人啊!给我按住她!”
她身后的两个小丫头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林墨的胳膊。这点掣肘自然困不住林墨,就在她想反手攻击时,一个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闹什么呢?”
林墨侧头看去,一个穿着桃红褙子的女人从花园那头走过来,三十出头,风韵犹存,眉眼间带着几分凌厉。正是孟姨娘。
翠红见了她,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哭着跑过去:“姨娘!这贱婢打我!您看,脸都肿了!”
孟姨娘看了看翠红的脸,又看了看被按住的林墨,慢悠悠地走过来。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世子院里的。”孟姨娘上下打量林墨,目光在她那张黑脸上转了一圈,“一个烧火丫头,也敢打我的人?”
她朝翠红递了眼色。
翠红走过来,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林墨脸上。
林墨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里涌上一股血腥味。
又一巴掌扇过来。
林墨脸上辣的疼,嘴角渗出血来。
林墨哪受过这气,她攥紧拳头,牙关咬得“噌噌”作响。
她若出手,这些人一个也别想跑。但她的银子和户籍也就没了,没准小命也不保了。
况且她还不能让别人知道她会功夫,因为原主不会。再者格斗之术的招式特别,这个朝代的人没见过,她不想被当做异类。只能暂时深藏不露。
林墨很快冷静下来,忍着脸上的疼,平静道:“是翠红先踩了世子的衣裳。奴婢替世子取衣,衣裳被人踩脏,回去没法交代。”
“踩了衣裳?”孟姨娘看了翠红一眼。
翠红立刻道:“奴婢是不小心的!她上来就!姨娘,您看奴婢的脸。”
孟姨娘收回目光,看着林墨,阴冷一笑。
“不管怎么说,你一个丫鬟,动手就是不对。”孟姨娘慢条斯理地道,“以下犯上,大不敬。按府里的规矩,该杖责五十。”
林墨心里一沉。
杖责五十——那是要死人的。
“姨娘!”翠红得意起来,“这贱婢太没规矩了,就该好好教训!”
孟姨娘点点头,对身后跟着的婆子道:“把她按住了,拿板子来。就在这儿打,让大家都看看,以下犯上是什么下场。”
几个婆子围上来,把林墨按在地上。有人去拿了板子来,粗粗的,看着就沉。
林墨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青石板,心跳如鼓。
五十大板,她扛不住。
可她喊不出求饶的话。她没错,凭什么求饶?
板子高高举起——
“住手!”
一个威严的声音从月洞门那边传来。
林墨偏头看去,大夫人带着一群人快步走来,脸色铁青。
孟姨娘见了大夫人,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堆起笑:“姐姐怎么来了?我正教训一个不守规矩的丫头呢。”
大夫人没理她,走到近前,看了看被按在地上的林墨,又看了看翠红脸上的巴掌印。
“怎么回事?”大夫人问。
翠红抢先道:“夫人!这贱婢无缘无故打奴婢!您看奴婢的脸——”
“我问你了吗?”大夫人冷冷看了她一眼。
翠红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林墨被松开,从地上爬起来,跪在大夫人面前。
“夫人,奴婢奉陶嬷嬷之命去针线房取世子的衣裳。回来的路上,翠红故意撞掉奴婢怀里的衣裳,还踩了上去。奴婢一时气急,打了她一巴掌。是奴婢的错,请夫人责罚。”
她没添油加醋,也没替自己辩解,只是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大夫人看了看地上散落的衣裳,果然看见那件月白色的袍子上,有个灰扑扑的脚印。
她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