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芊婉走到近前,目光淡淡扫过林墨。
上下打量一番,最后在她那张黑黢黢的脸上,停了一瞬。
她眉心几不可见地皱了皱,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连嘴角的弧度都收了几分。
从那林墨身边经过时,甚至还微微侧了侧身子,像是怕沾上什么不净的东西。
林墨撇了撇嘴,徒有其表。
“陶嬷嬷。”沈芊婉开口,声音清泠泠的,“听闻世子昨身子不适?我特意来看看。”
陶嬷嬷连忙道:“世子只是多喝了几杯,不碍事,劳沈小姐挂念。”
沈芊婉点点头,迈步往书房去了。
林墨被陶嬷嬷叫进去奉茶。她端着茶盘走进书房,陆昭珩正靠在窗边的椅背上,沈芊婉坐在他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张书案。
林墨垂着眼,给两人各斟了一杯茶。
倒茶时,她明显感觉到世子和沈芊婉之间不一般的气氛。沈小姐眸中带水,含情脉脉。陆昭珩端坐如方,但握书的手却明显紧了几分。
直觉告诉她,这两人有一腿。
林墨倒完茶,垂手站在一旁。
“下去吧。”陆昭珩淡淡开口。
林墨应了声“是”,端着茶盘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她听见沈芊婉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软软的,带着几分委屈:“阿珩,你昨在宴席上,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林墨没有再听,退到廊下随侍。
书房隔音很好,屋内说话她听不真切。只偶尔能听见世子低沉的声音,还有沈芊婉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像是在解释什么,又像是在撒娇。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茶该凉了。陶嬷嬷让她打了热水,去书房添些茶水。
林墨端着茶壶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
她正要敲门,手刚抬起来,目光无意间从门缝里扫过去。
她整个人顿住了。
只见陆昭珩站在书案旁,沈芊婉靠在他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腰,脸埋在他口。
陆昭珩的手轻轻揽着她的背,下颌抵在她发顶,闭着眼,神情温柔得像是化开的春水。
林墨圆了圆眼,这画面有点劲爆。
这要是放到现代,可能不算什么事。但这可是个“碰下手就得以身相许”的朝代。
两人如此这般……莫不是在偷情?
原来世子好这口儿?
忽然,林墨心中一紧,她该不会是发现了世子不可见人的秘密吧?
会不会被人灭口?
想到这,她连忙退后两步,闪身躲到一边。
不过,林墨想不明白。那沈小姐明明是待字闺中,世子的婚事也退了。既然你情我愿,为何不光明正大在一起?还要偷偷摸摸的呢?
算了,主子们的人生大事跟她有何关系,她还是少心,安安稳稳拿工资就好。
林墨又等了一刻钟,书房的门才开了。
沈芊婉走出来时,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泛着红,一看就是哭过。她低着头,拿帕子按了按眼角,脚步匆匆,像是怕被人看见这副模样。
陆昭珩跟在后面,送到门口。他没有追出来,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目光里有心疼,有不舍,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想追上去,又生生忍住了。
林墨站在廊下,看看沈芊婉的背影,又看看世子的神情,心里暗暗叹气——这位世子爷,怕是栽得挺深。
陆昭珩站在门口,一直看着沈芊婉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才收回目光。他脸上那点温柔和不舍,像水一样褪去,又变回平里那副淡淡的、清贵的模样。
“黑丫。”他沉声唤道。
林墨赶紧站起来:“奴婢在。”
“茶凉了,重新沏一壶。”
“是。”
她低头走进书房,收拾茶具,目光忍不住扫了一眼世子。他已经坐回窗边,拿起桌上的书,继续看着。
可直到林墨收拾完,又添了新茶,他手里的书,一页都没翻过去。
林墨不动声色地悄悄退出了书房。
经验告诉她,老板这会儿心情不佳,能滚多远就得滚多远。
她一溜小跑,穿过垂花门。刚走到前院,便看见武泽正抱着剑站在廊下,黑着脸,神情肃穆。
陆昭珩有两个贴身护卫,武泽和武明。这二人从小跟他一起长大,出生入死,情义颇深。武泽常随侍世子左右,武明被派到了京畿大营驻守。
或许是跟世子一起长大的原因。林墨看着这位武大人,总觉得神态、举止动作都与世子有几分相似。
“武大人。”林墨走上前,略一施礼,“可要奴婢给您倒杯茶。”
“不必。”武泽一动不动,目视沈芊婉离开的方向,问道:“主子可还好?”
林墨不解,他为何这么问,只轻声道:“世子在书房看书。”
武泽微微颔首,转头看向林墨,“以后沈小姐再来,你要守在世子身边,寸步不离。”
说完,迈步向书房方向走去。
林墨扶了扶额头,这……好像不太好办。主子搂搂抱抱,就算她想观战,领导也不一定同意啊!
吃过午饭,陶嬷嬷把林墨叫到跟前。
“世子新做的几件衣裳,针线房那边该好了。你去取回来,仔细着别弄皱了。”陶嬷嬷叮嘱道,“那料子是蜀锦的,金贵得很,弄坏了可赔不起。”
林墨应了,揣上对牌,往针线房去。
针线房在侯府东南角,要穿过一道长长的抄手游廊,再绕过花园才能到。林墨走得快,取了衣裳又往回赶。
衣裳叠得整整齐齐,用包袱皮包着,抱在怀里。蜀锦的手感确实好,滑溜溜的,沉甸甸的,林墨抱得小心翼翼的,生怕掉了。
走到花园拐角处,迎面走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穿红着绿的丫鬟,梳着高高的发髻,头上簪着一朵绢花,走路带风,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头。林墨认得她,是孟姨娘身边的一等丫鬟翠红。
孟姨娘是侯爷几房妾室中最受宠的,听说还是是侯爷的青梅竹马。要不是大夫人家里地位显赫,恐怕孟姨娘就是正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