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周彩凤的声音,还有一个男人含糊的哼声和更用力的动静。
大概率是赵有才。
杨水生脚步顿住,站在昏暗的小卖部里,手里捏着那五块钱。
楼上那暧昧的声响,给他听得真真切切。
“没用的玩意儿,这就完事了?”
但这让人脸红的动静没持续多久,就听见周彩凤带着不满的抱怨声飘下来:“真扫兴!”
“你他妈闭嘴!再给我叨叨……”
村长赵有才有些恼羞成怒的低声呵斥。
“咋地,俺说错了吗?”
“三分钟都没有,你哪次让我舒服过了?”
“嘿,你他妈再给老子说!”
眼看楼上又要吵起来,杨水生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又喊了一句:“凤姨在吗?买东西!”
楼上瞬间安静了。
过了几秒,才传来赵有才没好气的声音:“哼,赶紧去看看把人打发走,回来再收拾你。”
又过了一会儿,通往里屋的布帘子被掀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走了出来,正是村长老婆周彩凤。
她头发有些散乱,脸上带着事后的红,嘴唇也有些肿。
身上就穿了件碎花的短袖汗衫,最上面两颗扣子都没扣,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和深深的沟壑,下面是一条宽松的棉绸裤子。
她个子不高,但身材丰腴,该鼓的地方鼓囊囊的,走起路来前颤巍巍,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成熟两个字。
“傻子?你来啥?”
看到柜台外站着的是杨水生,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很冲:“姨今天家里没做饭,要吃的去别家要去。”
她以为这傻子又是来讨剩饭剩菜的。
杨水生心里嘀咕,自己刚才那一声好歹也算给她解了围,就这态度?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从兜里掏出那五块钱,拍在落满灰尘的玻璃柜台上:“买面条。”
周彩凤愣了一下,低头看看那皱巴巴的五块钱,又抬头看看杨水生,眼里露出怀疑。
这傻子平时吃了上顿没下顿,哪来的钱?
还一掏就是五块?
“你哪来的钱?”她没去拿钱,反而抱起胳膊,那动作让她前的饱满更显眼,汗衫绷得紧紧的,“该不会是偷谁家的吧?我这可不收来路不正的钱!”
杨水生没接话,手指点了点玻璃柜台下面:“那里还有两把,我看见了。”
周彩凤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柜台最下面一层角落,确实还躺着两把用旧报纸包着的面条。
“看见又怎么样?”
她脸上有点挂不住,但随即哼了一声:“我说不卖就不卖。”
“谁知道你这钱不净?”她说着,又上下打量了杨水生几眼,“啧,我说傻子,姨怎么感觉你今天……好像没那么傻了?”
杨水生懒得跟她废话。
他本来不想多事,但看周彩凤这趾高气昂、狗眼看人低的样子,心里那点不爽也冒了出来。
“就你这态度还做生意?”
他目光在周彩凤脸上扫了一圈,结合刚刚在楼上听到的动静,脑海里那些传承的医理知识自然而然地浮现。
“成天拉着个脸,跟谁欠你八百万似的。”
“我看你肝火旺,心肾不交,阴阳失调得厉害,应该夜里睡不踏实,白天燥得慌吧?”
他收回柜台上的五块钱,转身作势要走,嘴里不轻不重地丢下一句:“再这么下去,头疼心烦都是轻的。”
他这话说得不快,但字字清晰,完全不像个傻子。
周彩凤本来还一脸不耐烦,可听到后面,眼睛渐渐瞪大,变得有些惊疑不定。
杨水生说的这些……夜里失眠盗汗,白天心烦意乱,身上一阵阵燥热,还有刚才那档子事的不顺心……简直全说中了。
她最近确实是这样,还以为是自己更年期到了,或是天气太热的缘故。
可……可这傻子怎么会知道?
还说得一套一套的?
“哎!你……你站住!”
眼看着杨水生揣起钱,真的转身要走,周彩凤脱口而出。
杨水生停下脚步,但没回头。
周彩凤连忙绕过柜台,快走两步拦到他面前。
这下离得近了,杨水生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混合着汗味和雪花膏的味道。
她盯着杨水生的眼睛,那眼睛清清亮亮,哪还有半分以前的浑浊?
“你……你刚才胡说八道些什么?”周彩凤声音压低,带着质问,但眼神里的好奇和急切却掩不住,“你把话说清楚!什么阴阳失调,心肾不交?”
“说清楚?”
杨水生平静地看着她。
“如果我说了,你那两把挂面卖不卖?”
周彩凤一咬牙:“你说!要是说对了,姨不光把面卖你,还按进价给你。”
“你最近是不是总感觉心里有股无名火,看什么都不顺眼,一点就着?”
“晚上睡不着,睡着了也梦多,容易醒,醒了就一身虚汗?”
“身上一阵阵发热,尤其是下午和晚上,但手脚心又容易发凉?”
“月事……也不太准了吧?而且……”杨水生顿了顿,目光在她脖颈和略显燥的嘴唇上扫过,声音更压低了些,“夫妻之间那点事,也很不顺心,对不对?”
“来得快,去得也快,总觉着……不得劲,心里更憋闷。”
他每说一句,周彩凤的脸色就变一分。
说到最后,她的脸已经红一阵白一阵,不是羞的,是惊的。
这些私密,难以启齿的症状,这傻子居然全说中了!
有些细节,连她自家男人赵有才都不知道。
“你……你怎么知道的?”周彩凤的声音有点发,看杨水生的眼神彻底变了,“谁告诉你的?还是你……你偷听……”
她想到刚才楼上的动静,脸更红了。
杨水生没回答她怎么知道的,只是淡淡道:“肝气郁结,心火亢盛,肾水不足,阴阳不调,不是什么大病,但拖久了也难受。”
“想调理,少生闷气,饮食清淡,别贪凉。”
“有条件的话,找点百合、枣仁、浮小麦煮水喝,安安神。”
他说完,不再看周彩凤震惊的表情,伸出手:“面!”
周彩凤还处在震惊和狐疑中,下意识地点点头,魂不守舍地转身回到柜台后面,拿出那两把用旧报纸包着的挂面,又鬼使神差地只收了杨水生三块钱,把剩下的两块钱和面条一起递了过去。
杨水生接过面和找零,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出了小卖部的门。
周彩凤捏着那五块钱站在原地,看着杨水生消失在门外土路上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
这杨水生……他真的不傻了?
不但不傻,他怎么还懂这些?
说得还头头是道,全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眼看杨水生就要走远,周彩凤也不知道哪来的冲动,几步追出小卖部门口,压低声音喊道:“水生!你……你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