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的晨雾像块浸了水的丝绸,裹着圣马可广场的鸽群。林野站在里亚托桥的阴影里,看着对面“神秘假面”面具店的橱窗,玻璃上倒映着个戴羽毛面具的女人,她的手指在玻璃上轻轻叩了三下,像在敲某种暗号。
“是编号032,”苏念压低声音,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银镯,“巴黎实验室的监控里见过她,负责用面具传递加密信息。”
林默从背包里掏出个微型扫描仪,对准橱窗里的面具:“所有面具的眼洞位置都有微型摄像头,正在扫描我们。”他突然笑了,“不过她们没发现,我在咖啡里加了电磁扰剂。”
陈默的手机突然震动,是周明哲发来的加密邮件,附件里是段监控录像:“苏雨阿姨想起件事,威尼斯实验室的入口在面具店的试衣间,密码是……是吴秀最喜欢的歌剧唱段。”
林野想起吴秀实验室里的歌剧海报,莫扎特的《费加罗的婚礼》,第三幕的咏叹调《不要再去做情郎》——那是吴秀唯一允许克隆体听的音乐,说“能培养优雅的气质”。
面具店的门铃在推门时发出清脆的风铃声,柜台后的男人穿着件绣着金线的马甲,戴着半截面具,只露出鹰钩鼻和薄唇。他的手指在计算器上敲出“312”三个数字,和吴秀的忌一致。
“三位想选什么类型的面具?”男人的声音像生锈的门轴,“我们有悲剧、喜剧、狂欢节限定款……”
“要能藏住秘密的。”林野把回形针针放在柜台上,针尖对着男人的瞳孔,“就像你们藏在面具里的那些。”
男人的瞳孔突然收缩,他猛地按下柜台下的按钮,试衣间的镜子缓缓旋转,露出后面的金属通道。林默趁机将扫描仪贴在门框上,屏幕显示里面有三个克隆体的心跳信号,其中一个的频率异常高,每分钟180次——是典型的恐惧反应。
“带她们走,”陈默把塞进林野手里,“我去控制室找自毁程序。”
通道里的灯光是暗红色的,墙壁上挂着历代狂欢节的面具,每个面具的眼洞都嵌着摄像头。林野数到第七个面具时,听到右边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掀开天鹅绒幕布,看到三个女孩蜷缩在角落,手腕上的银锁在黑暗中闪着光。
“哥哥……”其中一个女孩抓住林野的手,她的银锁编号是“18”,“她们说我们的心跳声能当警报器,跳得越快,她们笑得越开心……”
林野的喉咙突然发紧。他想起马库斯的音阶控制术,吴秀的神经实验,这些孩子的心跳声,终究成了压迫她们的枷锁。他掏出第十三块芯片,放在女孩的掌心:“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没有名字,”女孩的眼泪掉在芯片上,“她们说我是‘警报器18号’。”
苏念突然蹲下来,她的银镯碰着女孩的银锁,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就叫你‘晨’吧,早晨的心跳声,应该是轻快的。”
晨的眼睛亮了一下,她的心跳声果然慢了些。林野注意到她的耳后有个小小的红点,和苏念在巴黎实验室看到的神经控制标记相同——吴秀在她们的耳后植入了微型炸弹,心跳超过200次就会引爆。
“晨,你能帮我个忙吗?”林野的声音像哄小孩子,“我需要你记住一段旋律,能让心跳慢下来的旋律。”
他哼起母亲的摇篮曲,苏念和晨跟着哼唱,声音起初颤抖,后来越来越稳。晨的心跳声逐渐平缓,耳后的红点也暗了下去。
“控制室在前面!”陈默的声音从通道尽头传来,“自毁程序需要三个克隆体的心跳密码,对应‘警报器18号’‘夜莺027号’和‘本源016号’。”
林默突然从阴影里钻出来,手里拿着个金属盒:“阿尔弗雷德医生的记里说,吴秀在每个克隆体的心脏里植入了微型芯片,只有用‘本源’芯片才能读取心跳密码。”
晨的心跳声突然加快,她惊恐地抓住林野的手腕:“不要切开我的心脏!我不要变成零件!”
“不用切开,”苏念从口袋里掏出个银色的怀表,“周明哲说这是苏雨阿姨当年装心脏起搏器的盒子,能无创读取芯片信息。”
怀表打开的瞬间,晨的心跳声通过扩音器传出来,是段急促的鼓点。林默将“本源”芯片贴近怀表,心跳声突然变了,变成了母亲的摇篮曲旋律——吴秀终究没能彻底抹去她们的人性,那些被压抑的心跳声里,藏着最本真的渴望。
“密码是摇篮曲的简谱。”林野输入数字,自毁程序开始倒计时:00:03:00。
面具店的方向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那个戴羽毛面具的032号克隆体冲进来,手里拿着把手术刀:“你们毁了巴黎的实验室,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她的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人,手里拿着。林野护着晨和另外两个女孩后退,突然闻到薰衣草的香气——是从032号的头发里传来的,和吴好运卤蛋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你是吴念安的妈妈?”林野的声音发颤,“吴秀的女儿?”
032号愣住了,手术刀掉在地上:“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薰衣草香,”林野举起针,“吴念安说这是他妈妈最喜欢的味道,他的卤蛋里总放。”
032号突然哭了,她摘下面具,露出和吴念安相似的眉眼:“我是吴思雨,吴秀的女儿。”她的手指抚过耳后的条形码,“但我也是编号032,是她用自己的基因培育的克隆体。”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缩。原来吴秀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放过,她的疯狂,早已超越了人性的底线。
“快走!”陈默拽着他们往出口跑,身后传来自毁程序的轰鸣。
冲到面具店时,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晨突然指着大运河的方向,那里停着艘黑色的贡多拉,船尾站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手里举着个扩音器:“林野,陈默,把‘本源’芯片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们活着离开。”
是吴秀。她的身边站着周明哲和苏雨,两人的脖子上都戴着项圈,上面闪着红灯。
“你们抓了周明哲?”林野的声音发颤,“他是无辜的!”
“无辜?”吴秀突然笑了,“他是编号001的哥哥,是我培养的完美间谍,连周志国都被他骗了十年。”
周明哲突然挣脱束缚,将吴秀扑倒在地:“我妈说,真正的间谍,是那些披着人皮的恶魔!”
苏雨趁机按下项圈上的按钮,项圈弹开的瞬间,她从口袋里掏出个遥控器,对准吴秀的太阳:“你以为我真的会帮你?我早就知道,你给我的心脏是克隆体的,本不是我女儿的。”
吴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突然从怀里掏出个红色的遥控器:“那就一起死!”
林野猛地扑过去,将吴秀手里的遥控器打飞。遥控器掉进运河,激起的水花里,晨的心跳声通过怀表扩音器传出来,变成了激昂的进行曲。
“是升G调!”苏念惊恐地喊,“吴秀在激活她们体内的炸弹!”
晨的耳后红点突然亮起,她的心跳声急剧加快,每分钟220次。林野掏出第十三块芯片,进怀表的接口:“晨,相信我!”
芯片发出柔和的蓝光,晨的心跳声突然变了,变成了母亲的摇篮曲。她的耳后红点慢慢暗下去,呼吸也平稳了。
吴秀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不可能……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她们是人,”林野的声音很冷,“不是你的玩具。”
远处传来警笛声,陈默扶起周明哲和苏雨。林默从面具店的废墟里捡起个面具,面具的眼洞位置刻着个小小的回形针,针脚处有行小字:“当所有面具都摘下,真相自会浮现。”
威尼斯的阳光终于穿透晨雾,照在大运河上,波光粼粼。林野看着晨和吴思雨相拥而泣,突然想起导师记里的最后一页,画着个破碎的面具,旁边写着:“真正的自由,是敢于直面自己的模样。”
他们坐在贡多拉上离开时,晨突然指着天空:“哥哥,你看!”
一群灰鸽从圣马可大教堂的穹顶掠过,每只鸽子的腿上都绑着个微型胶囊。林野接住其中一个,里面的纸条是安安的笔迹:“苏雨阿姨说,妈妈的心脏在维也纳,和金色大厅的管风琴连在一起。”
林默掏出保温盒,里面的青椒肉丝盖饭还冒着热气,卤蛋上的回形针烙印被阳光照得发亮:“吴念安说,维也纳的炸猪排很好吃,但还是盖饭最安心。”
林野笑了。他看着晨和吴思雨在船头哼着摇篮曲,看着陈默和林默研究羊皮纸上的标记,突然觉得所谓的“回形针计划”,终究会在这些细碎的温暖里,找到真正的圆满。
贡多拉转过弯时,林野看到面具店的废墟里,有个小小的身影蹲在那里,怀里抱着只缺耳的玩具熊。他的银锁在阳光下闪着光,编号“19”,和晨的“18”相邻。
林野知道,维也纳的金色大厅里,还有更多故事等着被唤醒。但此刻,船头的风带着薰衣草香,保温盒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已经足够。
就像此刻,晨的心跳声,正和运河的水波,合奏着一首无名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