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指尖在计算器上敲得飞快,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像一群嘲笑他的蚂蚱。
三千二的房租,加上这个月突然涨了百分之十五的水电费,还有客户那边拖着没结的尾款——他盯着玻璃门倒映出的自己,白衬衫第三颗纽扣松了线,袖口磨得发毛,活像个刚从破产清算会上逃出来的失败者。这家开在写字楼负一层的“野路子”咨询工作室,已经三个月没接到像样的单子了,再撑下去,下个月就得卷铺盖回城中村。
“叮铃——”
门口的风铃被撞得叮当作响,不是客户,是个穿着黄色冲锋衣的外卖员。对方摘下头盔抹了把汗,手里的餐盒印着“好运来家常菜”的logo。
“林野先生吗?您点的青椒肉丝盖饭。”
林野愣住了:“我没点外卖啊。”
外卖员低头看了眼手机订单,又抬头确认了一下门牌:“没错啊,地址就是这儿,备注说‘给最近不太顺的林先生加个蛋’。要不您先收下?可能是朋友给您点的惊喜?”
林野摸了摸口袋,这个月的生活费已经见了底,确实有人雪中送炭的话……他接过餐盒,指尖触到盒盖时,感觉比常温要凉一些,像是放了很久。
“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了,对方已经付过了。”外卖员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祝您用餐愉快,生活顺利!”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林野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不对劲——外卖员停在楼梯口,并没有往下走,而是推着那辆印着平台logo的电动车,径直走向了旁边的承重墙。
下一秒,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电动车的轮胎像是粘在了墙上,外卖员推着车,竟然沿着垂直的墙壁,一步一步往上爬!黄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天花板的方向,连一点声音都没留下,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林野手里的餐盒“啪”地掉在地上,青椒肉丝混着米饭撒了一地,那个额外加的卤蛋滚到脚边,蛋壳上还沾着几头发丝——不是黑色,是银白色的。
他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文件柜,哗啦啦一阵响,上面的相框掉了下来。玻璃碎了一地,照片上是他和大学导师的合影,导师穿着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份获奖证书,笑得一脸慈祥。
等等,导师的头发……
林野捡起照片,手指抚过玻璃碎片。照片里的导师,两鬓确实有些斑白,但绝对不是全白。可他清楚地记得,导师在三年前去世的时候,已经是满头银发了。
这张照片是毕业那天拍的,距今正好五年。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他正揉着太阳,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出一串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本市,但号码开头的“174”段,他从来没见过。
犹豫了两秒,他划开了接听键。
“喂,是林野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我是赵德发。”
林野的心猛地一沉。
赵德发,盛华集团的董事长,也是他三个月前丢掉的那个大单子的甲方。当时他熬夜做了整整三个月的市场分析报告,眼看就要签约,却被竞争对手“宏图咨询”的老板周明哲截了胡。听说周明哲不仅报了更低的价格,还把林野的核心数据改头换面,当成了自己的方案。
“赵董?您找我有事?”林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办公室一趟。”赵德发的声音顿了顿,“带上你上次那个关于城东地块的分析报告,原件。”
林野愣住了:“可是……那个不是已经和宏图咨询签约了吗?”
“签了也能毁。”赵德发的语气突然变得很急促,“别问那么多,来了就知道。记住,只能你一个人来,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周明哲。”
电话突然挂断了,忙音“嘟嘟”地响着,像是在敲警钟。
林野捏着手机,手心全是汗。盛华集团和宏图咨询签约的消息早就传遍了业内,赵德发现在突然叫他过去,还特意强调要带原件,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走到碎掉的外卖盒旁边,蹲下身,捡起那个滚到墙角的卤蛋。蛋壳上的银发还在,细细的,软软的,不像年轻人的头发。他突然想起刚才外卖员的话——“给最近不太顺的林先生加个蛋”。
这句话,三年前导师去世前,在医院里跟他说过一模一样的。当时他刚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导师躺在病床上,拉着他的手说:“小野啊,人这一辈子,就像盖饭,有时候咸了淡了,加个蛋就好了。”
难道……那个外卖员和导师有关?可导师已经去世三年了,而且那个会爬墙的电动车……
林野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青椒肉丝上,突然发现米饭里混着一张很小的纸片,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他用两手指捏起来,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字:
“周明哲的办公室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字迹很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的,但林野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导师的笔迹。他大学时的论文,每一页的批注都是这种字体。
心脏“咚咚”地狂跳起来。导师为什么要给他留这种纸条?周明哲的办公室里会有什么?难道和上次被截胡的有关?
他正想得入神,玻璃门外突然闪过一个黑影。林野猛地抬头,只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背对着他,正快步走向电梯口。那人的头发是银白色的。
林野想都没想,抓起桌上的钥匙就冲了出去。
跑到电梯口的时候,电梯门正好关上,显示屏上的数字正从“1”往下跳。他转头看向楼梯间,犹豫了一秒,还是推开了门。
楼梯间里很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他往下跑了两层,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很慢,像是有人穿着拖鞋在走路。
林野猛地回头,什么都没有。
只有应急灯的光,在墙壁上投下他自己扭曲的影子。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跑。跑到一楼大厅时,正好看到那个穿黑色风衣的银发男人走出大门,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牌号的前两位是“京A”,后面的数字被泥挡住了,看不清楚。
车子发动起来,很快就汇入了街上的车流。林野站在门口,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突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片,又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赵德发的电话,导师的笔迹,会爬墙的外卖员,还有那个神秘的银发男人……这一切到底有什么联系?
回到工作室的时候,地上的狼藉还没收拾。林野蹲下身,慢慢把碎玻璃捡起来,突然发现照片里导师的眼睛,好像在盯着他看。
不,不是好像。
照片里的导师,原本是平视镜头的,现在却微微侧着头,目光正好落在他手里的那张纸片上。
林野吓得手一抖,照片掉在了地上。
他盯着照片看了足足半分钟,才敢再次捡起来。这次,导师的目光又恢复了平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错觉。
难道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他揉了揉眼睛,决定先不去想这些。不管怎么样,明天去见赵德发是眼下最重要的事。他需要这个机会,不仅是为了工作室,更是为了弄清楚,上次的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他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开始收拾地上的饭菜。收拾到那个卤蛋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条短信,发件人还是那个陌生的“174”段号码。
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
“别相信赵德发。”
林野盯着屏幕,愣住了。
一边是盛华集团董事长的邀约,一边是神秘号码的警告。一边是导师的笔迹指向周明哲,一边是会爬墙的外卖员和银发男人。
他拿起手机,翻出周明哲的号码。这个号码他存了三年,从来没打过。周明哲是他大学时的师兄,曾经带他做过,后来却成了竞争对手,还在背后捅了他一刀。
现在,他要去周明哲的办公室里找东西吗?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写字楼里的人陆续下班,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稀疏。林野看着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突然发现,倒影里的自己,头发好像比早上白了几。
他伸手摸了摸,是真的。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阵轻微的“滴答”声,像是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声音是从文件柜后面传来的。
林野站起身,慢慢走过去,推开了文件柜。柜子后面的墙壁上,有一块瓷砖是松动的,“滴答”声就是从那里来的。
他用手指抠了抠,瓷砖很容易就被抠了下来。后面不是水泥墙,而是一个很小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封面上没有任何字。
林野把笔记本拿出来,翻开第一页。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用红色的笔写的:
“倒计时开始了。”
他的手指停在书页上,不知道该继续翻下去,还是把笔记本放回去。就在这时,他听到了电梯到达的声音,然后是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正朝着他的工作室走来。
脚步声很慢,像是有人穿着拖鞋在走路。
林野迅速把笔记本塞进怀里,把瓷砖按回原位,再把文件柜推回去。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周明哲。
他穿着一身昂贵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手里还提着一个果篮。
“小师弟,好久不见啊。”周明哲走进来,目光扫过地上还没收拾净的碎玻璃,“怎么搞的?遭贼了?”
林野看着他,突然想起了那张纸条上的话——“周明哲的办公室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他的心跳,在这一刻,漏了一拍。
周明哲为什么会突然来找他?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他刚才在门外,听到了多少?
这些问题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头,而周明哲的微笑,在应急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