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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16

周明哲的皮鞋踩在玻璃碎片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他却像没听见似的,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将果篮放在一堆散乱的文件上。果篮里的红富士苹果滚出来一个,正好停在林野脚边。

“听说你最近不太顺。”周明哲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二郎腿翘得老高,昂贵的西裤裤线绷得笔直,“前阵子在酒会上碰到赵董,他还提起你呢,说你当年做的那个校园O2O分析模型,至今没人能超得过。”

林野攥紧了藏在衬衫里的笔记本,封皮的棱角硌着肋骨,像块发烫的烙铁。他记得那个模型,是导师带着他和周明哲一起做的,最后却被周明哲以个人名义发表,拿了那年的行业新锐奖。

“师兄说笑了,”林野弯腰捡起苹果,指尖故意在对方锃亮的皮鞋上蹭了下,“比起宏图咨询的市值,我这小工作室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周明哲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又舒展开:“师弟这是还在怪我?上次盛华的,纯属商业竞争,你总不能让我放着几千万的单子不接吧?”他突然压低声音,“再说了,赵德发那个人,你以为那么好打交道?他找你做前期分析,不过是想拿你的方案压价,真要签约,怎么可能选你这种没背景的小公司。”

林野盯着他的眼睛。周明哲的瞳孔是浅褐色的,大学时他总说这是混血基因,后来林野才从导师那里得知,他老家在山西平遥,往上数三代都是地道的晋商后裔。

“师兄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林野把苹果扔回果篮,发出沉闷的响声。

“当然不是。”周明哲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烫金名片,推到林野面前,“下个月宏图要成立战略研究部,我给你留了个总监的位置,年薪七位数,比你守着这破地方强多了。”

名片上的“宏图咨询”四个字闪着光,林野却注意到右下角有个极小的墨点,像是用指甲盖蘸着墨水戳上去的。这个记号,他在三年前导师的病历本上见过——当时导师肝癌晚期,化疗到意识模糊,总在病历本边缘戳这种墨点。

“师兄就不怕我把宏图的机密卖给竞争对手?”林野拿起名片,指尖摩挲着那个墨点。

“你不会的。”周明哲笑得意味深长,“我们是同门,不是吗?就像当年在实验室,你做数据我写报告,配合得多默契。”

林野突然想起大三那年,他们一起做的用户画像分析。周明哲为了让数据更漂亮,偷偷篡改了两百份样本,是导师熬夜重新复核,才没让他们的论文变成学术污点。当时导师只说了一句话:“捷径走多了,就忘了怎么走路了。”

“我考虑考虑。”林野把名片塞进裤兜,墨点硌着大腿,像颗正在发芽的种子。

周明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明天下午给我答复。对了,”他走到门口,突然回头,“赵德发要是找你,最好别去。那老东西最近神神叨叨的,上周在董事会上说自己见过鬼,差点被股东们联名罢免。”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林野立刻掏出那个黑色笔记本。刚才太匆忙,没来得及细看,此刻翻开第一页,红色的“倒计时开始了”下面,是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72:00:00。

数字后面画着个简易的沙漏,沙子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往下漏。

他翻到第二页,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剪报,是五年前的《财经早报》,头版标题写着“盛华集团城东地块竞标成功,赵德发称将打造未来商业帝国”。照片上的赵德发意气风发,身边站着个穿旗袍的女人,手里捧着竞标文件——那女人的侧脸,和林野钱包里母亲的旧照片几乎一模一样。

林野的呼吸猛地停滞了。母亲在他十岁那年就失踪了,警方查了三年,最后按失踪人口结案。他从没听说母亲和盛华集团有任何关系。

剪报下面有行批注:“她不是失踪,是被藏起来了。”还是导师的笔迹。

第三页是张手绘地图,标的是宏图咨询所在的楼层布局。周明哲办公室的位置被红笔圈出来,旁边写着“保险柜在书架第三层,密码是你的生”。

林野的生是1995年6月17,这个期除了导师,只有母亲知道。周明哲怎么会用这个当密码?

他正翻到第四页,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房东发来的短信:“小林,明天上午十点前把房租交了,不然我就换锁了。”

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百叶窗,在笔记本上投下一道道阴影,像无数双眼睛在窥视。林野合上本子,突然发现封皮内侧有行激光雕刻的小字,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当沙漏漏完,所有被篡改的都会复原。”

篡改?什么被篡改了?是母亲的失踪案?还是导师的死因?或者是……他记忆里的某些片段?

他走到文件柜前,再次抠开松动的瓷砖。暗格里空荡荡的,除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什么都没有。但灰尘上印着个模糊的手印,五指修长,指甲缝里似乎还残留着红色的颜料——和笔记本上“倒计时”三个字的颜色一模一样。

这时,走廊里传来清洁工扫地的声音,“唰唰”的响动从远及近。林野迅速把瓷砖复位,刚转身,就看到一个穿蓝色工装的老太太推着清洁车站在门口,簸箕里的碎玻璃反射着光。

“小伙子,刚才我在楼梯间捡到这个。”老太太递过来一个透明证卡套,里面是张盛华集团的访客证,照片上的人正是那个会爬墙的外卖员,名字栏写着“吴好运”,职位是“后勤专员”。

林野接过证卡套,塑料表面还带着体温:“谢谢您,这是我朋友的。”

“不用谢。”老太太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不过这小伙子真有意思,刚才我看见他在十五楼擦玻璃,顺着外墙爬上去的,比蜘蛛侠还快。”

十五楼?盛华集团的总部就在这栋写字楼的十五层。

林野捏着证卡套,突然想起外卖盒上的“好运来家常菜”——“好运”不就是吴好运的名字吗?他掏出手机搜索这家店,地图上显示地址在城郊的旧货市场,评分只有2.3分,最新一条评论是昨天留的:“老板做的卤蛋有股消毒水味,而且总给顾客加不该加的东西。”

评论下面附了张照片,卤蛋的切面里嵌着半片银色的金属,像是什么饰品的碎片。

“小伙子,地上的玻璃要不要我帮你扫了?”老太太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林野把证卡套塞进笔记本,“对了,您见过一个银发的男人吗?穿黑色风衣的。”

老太太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她往走廊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你是说‘白无常’?他最近天天来,每次都坐电梯到顶楼,然后步行下来,一层一层地看。”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听说他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说自己能看见别人剩下的寿命。”

林野心里咯噔一下:“您怎么知道的?”

“上周在十三楼碰到他,他盯着我看了半天,说我还有三个月活头。”老太太叹了口气,“不过我倒不怕,我儿子在国外,早就不联系了,死了倒净。”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个银质的发簪,上面刻着缠枝莲纹,“这是我老伴儿留给我的,据说能辟邪,送给你吧,看你印堂发黑,最近怕是有麻烦。”

发簪的末端缺了个角,露出里面的黄铜底色,缺口的形状和卤蛋里的金属碎片完全吻合。

林野刚想说谢谢,老太太已经推着清洁车走远了,背影佝偻着,清洁车的轮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他低头看了看发簪,突然发现缠枝莲纹的间隙里,刻着一串数字:174926。

这串数字和那个陌生号码的前六位一模一样——174926,后面跟着的是他的生:19950617。

17492619950617。

完整的号码在脑海里拼合的瞬间,笔记本突然发烫,像是揣了块火炭。林野赶紧掏出来,只见第一页的倒计时变成了71:59:00,沙漏里的沙子漏得更快了,在纸上洇出淡淡的水渍。

第二页的剪报上,赵德发身边的女人脸开始变得模糊,旗袍的颜色从深红褪成了米白,和母亲旧照片里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他突然想起母亲失踪那天,也是穿着这件米白旗袍,说是要去参加一个重要的宴会。那天早上,她在镜子前梳头发,发簪断了一齿,就是现在这个缺口。

“叮铃——”

门口的风铃又响了,这次是个穿职业装的女人,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请问是林野先生吗?我是盛华集团的秘书,赵董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信封上盖着盛华集团的公章,林野接过来,感觉里面是个硬壳本子。

“赵董还说,”女人推了推眼镜,“如果您明天决定来,就带着这个信封。如果不来,就把它烧了,千万别打开。”

女人走后,林野盯着信封看了五分钟。周明哲的警告还在耳边,陌生号码的短信、导师的笔记本、吴好运的证卡、老太太的发簪……无数线索像乱麻一样缠在心头。

他最终还是拆开了信封。

里面是一本房地产开发许可证,地址正是城东那块地,开发单位写着“野望科技有限公司”——这是他刚创业时注册的公司,因为一直没业务,早就被吊销执照了。

许可证的签发期是五年前,也就是母亲失踪后的第五年,签字栏里的负责人签名,是他的笔迹。

林野瘫坐在椅子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了。他明明是三年前才注册的公司,怎么可能在五年前拿到开发许可证?而且这笔迹,确实是他的,但他从来没签过这种文件。

笔记本再次发烫,他翻开一看,倒计时变成了71:50:00,第三页的地图上,周明哲办公室的位置被红笔打了个叉,旁边多了行字:“他知道你有笔记本了。”

窗外突然传来汽车急刹的声音,林野冲到窗边,正好看到周明哲的车停在楼下,而那个穿黑色风衣的银发男人,正站在车窗外,不知道在对周明哲说什么。周明哲的脸色在路灯下惨白如纸,像见了鬼一样。

下一秒,银发男人转身朝写字楼走来,步伐不快,却像是能穿透墙壁,一步一步踩在林野的心脏上。

林野迅速拉上窗帘,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他看着手里的开发许可证,突然注意到右下角有个模糊的指纹,和暗格里的那个手印完全吻合。

倒计时还在减少,71:49:50,71:49:49……

他必须在沙漏漏完前,弄清楚三件事:母亲和盛华集团的关系、导师死亡的真相、周明哲办公室里到底藏着什么。

而现在,银发男人已经走进了写字楼大门。电梯的数字,正在从1往上跳。

林野抓起笔记本和开发许可证,钻进了文件柜后面的暗格。空间狭小,只能容下一个人蜷缩着,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电梯到达负一层的“叮”声重合在一起。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工作室门口。

然后,门被推开了。

林野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透过瓷砖的缝隙往外看,只能看到一双黑色的皮鞋,和散落在地上的玻璃碎片。

银发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在屋里踱步,皮鞋踩在玻璃上的声音,像在倒计时。

突然,脚步声停在了文件柜前。

林野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他看到一只手放在了文件柜上,那只手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缝里残留着红色的颜料。

文件柜被缓缓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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