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仅仅只用了不到四十分钟。
而且整个过程发生在悄无声息中——没有警报，没有枪声大作，没有增援呼叫。
“到指挥部汇合。包括狙击小组。”
曹征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简短利落。
十一个人从村庄各处和东侧山峰上陆续赶来，他们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迷彩服上沾着血迹和墙灰，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跳动着一种压不住的光。
穿过指挥部大院的门口时，有人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
十二个人，半个钟头多点，三百多号敌人——这在八路军乃至抗战史上，怕是要写进教科书里去的。
他们推门走进作战室的时候，脸上的笑容还挂着。
然后他们看见了曹征。
他就站在那张铺着地图的长桌旁边，双手负在身后，脸上的表情——严肃，甚至可以说是冷峻。没有笑容，没有夸赞，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笑容从队员们脸上一点一点地凝固了。有人偷偷咽了口唾沫，有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还有人开始在心里飞速复盘——是不是哪里漏了？村西那个院子的伪军有没有补刀？仓库门口的军尸体有没有拖进院子？
气氛一下子紧绷起来，十一个人站在屋里，大气都不敢出，等着院长开口。
然后曹征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慢慢漾开，蔓延到整张脸上，眼睛里带着一种少见的热度，他看着面前这十一个灰头土脸、浑身血污、眼神却亮得吓人的年轻人，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自豪：
“得好，兄弟们。”
众人一愣。
随即，面面相觑，嘴角不约而同地咧开了，笑容从一个人传染给另一个人，最后整间屋子里都漾开了笑意。
有人使劲拍了一下大腿，有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刚才那点忐忑全吐了出来。
“这场战斗打得很好。”曹征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语气里没有半点客套，“堪称完美。”
三百多号敌人，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大动静，这意味着在场每一个人都清楚——战术、配合、执行力、临场判断。所有训练的成果，都在这一仗里得到了最好的验证。
曹征看着他们，心里涌上来一股实实在在的欣慰。
这支队伍，从无到有，从生疏到默契，短短一个多月，已经真正长成了一支精锐中的精锐。
“我觉得不完美。”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从角落里冒出来。
沈向武扛着他那挺ZB-30，脸上的表情像吞了半斤黄连：“他娘的，我扛着机枪跑了一个村，一发都没打上。”
众人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曹征看着沈向武，脸上笑容没散，但语气忽然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我希望这种行动，你的机枪永远都不要开火。”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渗透清除任务，如果机枪开火了，那就意味着隐蔽已经丧失，火力对拼已经不可避免——处境会非常艰难，甚至意味着任务已经失败了一半。
沈向武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把那点尴尬搪塞过去：“开个玩笑。虽然我没开枪，但看着你们大特，也挺爽的。”
看着他这副怂样，大家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了，说正事。”曹征收起笑容，语气转回脆利落，“打扫战场。军割左耳，伪军割右耳，事后好清点战绩。弹药全部带走，军服扒了，两个仓库里的物资也全部搬走。”
“全部带走？”副队长韩青林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队长，我们才十二个人啊。”武忠国也皱着眉头接话，“这么多东西，怎么可能带得走？”
曹征淡淡一笑，朝窗户外面努了努嘴：“隔壁不是停着鬼子一辆军车吗？”
白天侦察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指挥部大院外墙下，停着一辆制卡车。
“开车？”韩青林立马提出异议，“开车会暴露的。泥路上留着车辙印，军顺着印子就能摸到咱们断剑山。以前缴获卡车，都是直接炸掉，绝不留着，还有，我们回去的路上还有一个鬼子的公路检查站。”
曹征正要开口，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指挥部里炸开，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了。
“糟了。”赵长捷压低声音，脸色微变，“军后方的例行检查电话。要是没人接，或者接得不对，蒲县的鬼子马上就会知道下庄出事了。增援部队二十分钟就能到。”
众人心头一紧。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那部不断作响的电话。
曹征迈步走到桌边，伸手拿起了听筒。
“摩西摩西。”——一口纯正、流利的语，语调自然，带着几分慵懒，像极了半夜被吵醒的军军官。
队员们互相看了一眼，眼里全是惊愕。
院长还会语？
听筒里传来一个女话务员的声音，公式化而机械：“这里是蒲县第八十二大队大队指挥部。下庄据点，有无异常？”
曹征的语调懒洋洋的，甚至带着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没有异常。”
“哟西。”
电话挂断了。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曹征把电话放回去，转过身，就看见十一个人齐刷刷地盯着他，嘴巴微张，眼神复杂——有惊讶，有佩服，还有一点点茫然。
“在美国抽空学的。”曹征淡淡一笑，轻描淡写地带过。
事实上，会语跟原主没有半毛钱关系，这是他前世在部队练出来的本事——当年特种部队要求中队长至少掌握四门外语，他选了英语、语、德语和法语。
前世学的那些东西，在国内一直没派上用场，没想到穿越到抗战年代，倒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发挥了作用。
“华侨就是不一样。”韩青林由衷地感叹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服气，但他没忘了正事，又把话题拽了回来，“不过，卡车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