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二十三年四月十七,寅时初刻。
天还没亮透,京城北门外官道上弥漫着薄雾。雾气湿冷,粘在皮肤上像一层薄薄的冰霜。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声音在寂静的黎明里传得很远。
邵静骑在一匹枣红马上,身上穿着深蓝色的劲装,外面罩着黑色披风。她的头发全部束起,用一简单的银簪固定,脸上没有任何脂粉。春桃站在马车旁,眼睛红肿,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包袱。
“小姐,这些粮您带着,路上吃。”春桃的声音带着哭腔。
邵静接过包袱,包袱很沉,里面除了粮,应该还有春桃偷偷塞进去的银两。她拍了拍春桃的手背:“好好看家,等我回来。”
“小姐一定要平安回来。”春桃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赵忠、李七、孙姑娘已经等在队伍前方。赵忠骑着一匹黑马,身上背着长弓和箭囊;李七牵着两匹马,一匹自己骑,一匹驮着行李;孙姑娘坐在一辆轻便马车上,车里装着文书、地图和一些必要的药品。
护卫一共十人,都是李七从江湖朋友中挑选的好手。他们穿着普通的布衣,但腰间都佩着刀,眼神锐利,动作练。
“出发。”邵静只说两个字。
队伍缓缓驶出北门。守城的士兵查验了皇帝特使的令牌和玉佩,恭敬地放行。城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重的吱呀声。邵静回头看了一眼,京城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座巨大的牢笼,又像一个温暖的巢。
这一去,不知还能不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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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沿着官道向北行进。
第一天很平静。官道上车马稀少,偶尔能遇见几个赶路的商贩。中午在路边茶摊歇脚时,赵忠低声汇报:“小姐,陈明那边传来消息,雁门关已经失守,守将张威战死。草原部落正在围攻平阳城,平阳守将是老将杨振,还能撑几天。”
邵静喝着粗茶,茶汤苦涩,带着一股霉味。她看着地图:“平阳城粮草能撑多久?”
“最多十天。”孙姑娘从马车上取出一本账册,“这是去年北疆各城的粮草储备记录,平阳城存粮本来就不多,加上今年春旱,收成不好……”
“十天。”邵静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京城到平阳,快马加鞭需要六天。我们带着行李,至少需要八天。”
“时间很紧。”李七说,“而且路上……”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路上一定有埋伏。
第二天傍晚,队伍抵达第一个驿站。驿站很小,只有几间破旧的房屋,院子里拴着几匹瘦马。驿丞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佝偻着背,眼睛浑浊。
“特使大人,房间已经准备好了。”驿丞的声音沙哑,“只是条件简陋,还请大人见谅。”
邵静走进房间。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墙上糊的纸已经发黄,有些地方破了洞,能看见里面的土坯。空气里有股霉味,混合着灰尘和牲畜粪便的气息。
晚饭是粗粮饼子和咸菜。饼子很硬,嚼在嘴里像沙子。邵静慢慢吃着,眼睛看着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远处山峦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小姐。”赵忠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陈明刚送来的,加急。”
邵静接过信。信纸很薄,上面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她快速浏览,脸色渐渐凝重。
“二皇子府昨天夜里出去了三批人。”赵忠低声说,“第一批往北,第二批往西,第三批……往东。”
“东边?”邵静皱眉。
“东边是太子的封地。”赵忠说,“虽然太子现在在京城,但封地上还有他的亲信和军队。”
邵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三批人,三个方向。往北的肯定是来追她的,往西的可能是去联络草原部落,往东的……去太子封地做什么?
“还有别的消息吗?”
“有。”赵忠的声音更低了,“宫里传出消息,陛下昨夜又咳血了,太医院的人守了一夜。太子殿下一直在陛下寝宫外候着,到现在还没回去。”
皇帝的身体……
邵静闭上眼睛。前世,皇帝就是在五月初五寿宴那天驾崩的。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寿宴劳累所致,但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我们得加快速度。”她说,“明天天亮就出发,中午不休息,晚上赶到下一个驿站。”
“可是小姐,这样赶路,马会受不了。”李七说。
“那就换马。”邵静说,“沿途驿站都有备马,用特使令牌征用。人累了可以在马上休息,但行程不能耽误。”
“是。”
夜里,邵静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木板床很硬,硌得背疼。窗外传来虫鸣声,时断时续,像某种暗号。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很凉,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远处有几点火光,应该是附近的村庄。
忽然,她看见院墙外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动作很快,像一道影子。
邵静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迅速关上窗户,吹灭蜡烛,整个人贴在墙边。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有脚步声,在院子里。
一个,两个,三个……
至少有五个人。
邵静的手摸向枕边,那里藏着一把匕首。匕首是李七给她的,刀身很短,但很锋利。她握紧刀柄,手心渗出冷汗。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
接着是极轻微的撬门声。门闩被什么东西慢慢拨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邵静的心跳越来越快,她慢慢挪到门边,背贴着墙。
门闩被拨开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黑影闪进来,手里握着短刀。黑影很谨慎,先观察了一下房间,然后朝床边摸去。就在他掀开被子的瞬间,邵静从门后闪出,匕首狠狠刺向他的后颈。
黑影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劈来。刀锋擦着邵静的脸颊划过,带起一阵凉风。邵静顺势滚到桌边,抓起桌上的茶壶砸过去。茶壶砸在黑影头上,碎裂开来,热水和茶叶泼了他一身。
“啊!”黑影发出一声低吼。
这时门外传来打斗声。李七的怒喝,刀剑碰撞的脆响,还有重物倒地的闷响。邵静趁机冲出房间,院子里已经乱成一团。赵忠和护卫们正在和七八个黑衣人搏,孙姑娘躲在马车后面,手里握着一把短弩。
一个黑衣人看见邵静,挥刀扑来。邵静侧身躲过,匕首刺向对方肋下。黑衣人用刀格挡,两把兵器碰撞,溅起几点火星。邵静力气不如对方,被震得后退几步,手臂发麻。
“小姐小心!”李七从旁边冲过来,一刀劈向黑衣人。黑衣人举刀相迎,两把刀狠狠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李七手腕一翻,刀锋顺着对方的刀身滑下,削向对方手腕。黑衣人急忙撤刀,但还是慢了一步,手腕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
这时赵忠一箭射来,正中另一个黑衣人的咽喉。那人捂着脖子倒下,发出咯咯的声音。剩下的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就逃。
“追!”李七要追上去。
“别追!”邵静喝道,“小心调虎离山!”
李七停下脚步。赵忠已经检查了院子里的尸体,一共三具,都是黑衣人。护卫这边有两人受伤,但不严重。
“这些人身手不一般。”赵忠蹲在一具尸体旁,翻找着,“不是普通的山贼土匪。”
他从尸体怀里摸出一块令牌。令牌是铁制的,上面刻着一个“宸”字。
“二皇子府的死士。”邵静看着令牌,声音冰冷。
这才第二天。
埋伏就已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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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队伍加快了速度。
中午没有休息,只在马上吃了些粮。马匹换了两轮,人都疲惫不堪,但没有人抱怨。邵静骑在马上,眼睛时刻警惕着四周。官道两旁的树林越来越密,山势也越来越险峻。
傍晚时分,队伍进入一片峡谷。
峡谷很窄,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长着一些顽强的灌木。官道在峡谷底部蜿蜒,宽度只容两匹马并行。天色渐渐暗下来,峡谷里光线昏暗,岩壁的阴影投下来,像一张张狰狞的脸。
“这地方叫‘一线天’。”赵忠说,“是北上的必经之路,也是最容易设伏的地方。”
邵静抬头看着两侧的岩壁。岩壁很高,至少有十几丈,上面怪石嶙峋,很适合。空气很安静,只有马蹄声和风声。风从峡谷深处吹来,带着一股阴冷湿的气息,还夹杂着淡淡的腐臭味。
“所有人戒备。”邵静说,“李七,你带三个人在前面探路。赵忠,你注意两侧岩壁。孙姑娘,跟紧我。”
队伍缓缓进入峡谷深处。
岩壁越来越近,几乎要贴到脸上。光线更暗了,邵静能看见岩壁上的苔藓,湿漉漉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绿色。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峡谷里回荡。
忽然,李七举起手。
队伍停下。
“前面有落石。”李七低声说,“堵住了路。”
邵静的心一沉。她策马上前,果然看见一堆乱石堵在路中间,石块很大,显然是人为推下来的。石堆后面,隐约能看见峡谷的出口,但被堵得严严实实。
“后退!”邵静立刻下令。
但已经晚了。
第一支箭从岩壁上射下来,擦着邵静的肩膀飞过,钉在地上。箭羽还在颤抖。
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
箭如雨下。
“保护小姐!”李七大喝一声,挥刀格挡箭矢。护卫们迅速围成一个圈,将邵静和孙姑娘护在中间。箭矢密集地射下来,钉在地上、马车上、岩壁上,发出噗噗的闷响。一匹马中箭,发出凄厉的嘶鸣,倒地挣扎。
邵静蹲在马车后面,心脏狂跳。箭矢不断射在马车上,木板被射穿,木屑飞溅。她能听见岩壁上传来脚步声,很多人,正在快速移动。
“他们在岩壁上!”赵忠喊道,同时拉弓射箭。一支箭呼啸着飞上去,岩壁上传来一声惨叫,一个人影从上面摔下来,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但更多的人从岩壁上现身。至少有二十个,全都穿着黑衣,手里拿着弓弩。他们占据着制高点,箭矢像蝗虫一样射下来。
“这样下去不行!”李七吼道,“我们会被耗死在这里!”
邵静的大脑飞速运转。峡谷很窄,两侧岩壁陡峭,对方占据高处,确实对他们不利。但峡谷也有一个特点——回声。
“赵忠,听我指挥!”邵静喊道,“所有人,往岩壁左侧移动!李七,用烟雾弹!”
李七从怀里掏出几个黑色的圆球,用力砸在地上。圆球炸开,冒出浓密的黑烟。烟雾迅速弥漫,遮蔽了视线。岩壁上的箭矢顿时变得杂乱,很多射偏了。
“就是现在!”邵静喊道,“往左!”
队伍迅速向左移动,贴着岩壁。这里的岩壁有一个凹陷,像一个小小的洞,虽然不能完全躲避箭矢,但至少有一面是安全的。
“赵忠,射那个方向!”邵静指着岩壁上方一个突出的岩石,“那里是他们的指挥位置!”
赵忠眯起眼睛,拉满弓弦。箭矢离弦,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射向那块岩石。岩石后面传来一声闷哼,接着一个人从上面滚下来,手里还握着一面小旗。
岩壁上的箭矢顿时稀疏了一些。
“他们乱了!”李七说,“小姐,我们冲出去?”
“不。”邵静说,“等。”
“等什么?”
邵静没有回答。她盯着岩壁上方,耳朵仔细听着。风声,箭矢破空声,还有……绳索摩擦的声音。
“来了。”她说。
果然,几个黑衣人从岩壁上顺着绳索滑下来,手里握着刀,显然是想近身搏。但他们刚落地,就踩中了什么东西。
是绊马索。
李七早就带人在周围布置了绊马索和陷阱。黑衣人猝不及防,纷纷摔倒。护卫们趁机冲上去,刀光闪动,鲜血飞溅。惨叫声在峡谷里回荡,混合着刀剑碰撞的脆响。
邵静也握紧匕首,冲向一个落单的黑衣人。黑衣人看见她是个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挥刀劈来。邵静没有硬接,侧身躲过,匕首刺向对方膝盖。黑衣人吃痛,单膝跪地,邵顺势一脚踢在他手腕上,刀脱手飞出。接着她匕首抵住对方咽喉。
“别动。”
黑衣人僵住了。
这时岩壁上的箭矢已经完全停止。剩下的黑衣人见势不妙,开始撤退。赵忠连续射箭,又射倒两人。李七带人追上去,但黑衣人逃得很快,转眼就消失在岩壁后方。
战斗结束了。
峡谷里一片狼藉。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有黑衣人的,也有护卫的。护卫这边死了三人,重伤两人。鲜血染红了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烟雾弹的刺鼻气味。
邵静松开匕首,黑衣人瘫倒在地。他的膝盖还在流血,脸色苍白。
“绑起来。”邵静说。
李七用绳子将黑衣人捆得结实实。孙姑娘从马车上拿来药箱,开始给受伤的护卫包扎。她的手法很熟练,但手在微微颤抖。
邵静走到那个被赵忠射下来的黑衣人身边。那人已经死了,箭正中口。邵静翻找他的衣物,找到一块同样的“宸”字令牌,还有一封信。
信是密信,用暗语写的。邵静看不懂,递给赵忠。
赵忠仔细看了一会儿,脸色变了。
“小姐,这信上说……五月初五,京城有变。”
“什么变?”
“政变。”赵忠的声音发,“二皇子计划在皇帝寿宴那天,发动政变。信中提到了几个名字——周延、王崇,还有……禁军副统领刘猛。”
邵静的心沉到了谷底。
五月初五。
今天已经是四月十九,距离五月初五只剩下十六天。
而她还在路上,距离平阳城还有四天路程。就算到了平阳,解决边境危机也需要时间。等她赶回京城,恐怕一切都晚了。
“太子知道吗?”她问。
“信中没有提到太子。”赵忠说,“但提到了东宫……说东宫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什么意思?
邵静转身走向那个被俘虏的黑衣人。黑衣人被绑在岩壁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抬起头。”邵静说。
黑衣人慢慢抬头。他大概三十多岁,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让整张脸显得狰狞。他的眼睛很冷,像两块冰。
“谁派你来的?”邵静问。
黑衣人不说话。
李七上前,一拳打在他腹部。黑衣人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但还是不说话。
“硬骨头。”李七说,“小姐,交给我,我有办法让他开口。”
邵静摇头。她蹲下身,看着黑衣人的眼睛:“我知道你是二皇子府的死士,不怕死。但你应该知道,有时候,活着比死更难受。”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瓷瓶是孙姑娘给的,里面装的是“蚀骨散”,一种毒药,不会致命,但会让人全身骨头像被蚂蚁啃咬一样疼痛,持续三天三夜。
“这种药,你应该听说过。”邵静打开瓶塞,一股刺鼻的气味飘出来,“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说出你知道的一切,我给你一个痛快。第二,我喂你吃下这药,你疼上三天三夜,然后我还是会了你。”
黑衣人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选吧。”邵静说。
时间一点点过去。峡谷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伤员的呻吟声。黑衣人脸上的肌肉在抽搐,汗水从额头滑落,混着血水流进衣领。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我说……但你要说话算话,给我一个痛快。”
“我说话算话。”
黑衣人深吸一口气:“二皇子……计划在五月初五皇帝寿宴那天动手。那天所有皇子、大臣都会进宫,禁军大部分兵力也会调去护卫皇宫。刘猛副统领已经投靠二皇子,到时候他会打开宫门,放二皇子的人进去。”
“太子呢?”邵静问。
“太子……”黑衣人顿了顿,“太子那边,二皇子也安排了人。东宫有个太监叫福安,是二皇子多年前安的眼线。五月初五那天,福安会在太子的茶里下药,让太子‘突发急病’,不能出席寿宴。”
邵静的手握紧了。
“然后呢?”
“然后二皇子会以‘太子病重、国不可一无君’为由,皇帝立他为储君。如果皇帝不同意……”黑衣人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如果皇帝不同意,二皇子就会宫。
“京城里还有哪些人是二皇子的人?”赵忠问。
“我知道的不多……兵部侍郎张远,吏部主事陈文,还有……锦衣卫千户郑彪。”黑衣人说完,闭上眼睛,“我知道的都说了,给我个痛快吧。”
邵静站起身,看向李七。
李七点头,拔出刀。刀光一闪,黑衣人的咽喉被割开,鲜血涌出。他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峡谷里一片死寂。
邵静看着地上的尸体,看着受伤的护卫,看着被堵住的路。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嘶哑难听,在峡谷里回荡。
“小姐,现在怎么办?”孙姑娘问,声音带着哭腔。
邵静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岩壁边,抬头看着天空。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几颗星星在云层间若隐若现。风更冷了,吹得披风猎猎作响。
“李七。”她说。
“在。”
“你带两个人,现在就往回走。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京城,把这个消息告诉太子。”邵静从怀里掏出那块龙纹玉佩,“带上这个,太子见了就会相信你。”
李七接过玉佩:“那小姐您呢?”
“我继续北上。”邵静说,“边境危机不能不管。而且……如果二皇子的政变成功,就算我们回到京城,也是死路一条。唯一的希望,就是在边境打赢这一仗,然后带着军功和军队回京。”
“可是小姐,这一路还有埋伏……”
“我知道。”邵静打断他,“但这是唯一的办法。李七,你的任务很重要,必须把消息送到。太子知道了,至少能有所防备。”
李七咬牙:“是!属下一定把消息送到!”
“现在就走,趁夜赶路,避开大路,走小路。”
李七点了两个伤势较轻的护卫,三人上马,调转方向,很快消失在峡谷的黑暗中。
邵静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转过身。
“赵忠,清理路障。孙姑娘,照顾伤员。其他人,就地扎营,今晚就在这里过夜。”
“小姐,这里不安全……”赵忠说。
“我知道。”邵静说,“但天黑了,看不清路,贸然前进更危险。就在这里扎营,轮流守夜。明天天亮,清理完路障,继续出发。”
众人开始忙碌。赵忠带人清理落石,孙姑娘给伤员换药,其他人收集柴火,生起篝火。火光在峡谷里跳跃,映照着岩壁上斑驳的影子,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
邵静坐在篝火旁,手里拿着那封密信。信纸在火光下泛黄,上面的字迹像一条条毒蛇,缠绕着她的心脏。
五月初五。
十六天。
她必须在这十六天内,解决边境危机,然后赶回京城。
可能吗?
她不知道。
但她必须做到。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溅。远处传来狼嚎声,悠长而凄厉,在夜色中传得很远。邵静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痛感让她清醒。
让她记住,这一路有多少人想让她死。
让她记住,她必须活着。
活着到达北疆。
活着打赢这一仗。
活着回到京城。
然后,让所有想让她死的人,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