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暑刚过,北方的暑气就一夜之间散了个净。
早晚的风带着山里的凉意,吹得人身上发爽,可红旗村做冰棍生意的人家,却一个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供销社的冰棍柜台前,再也没有了之前排起的长队,之前跟风学做冰棍的村民,一天下来连几十都卖不出去,纷纷砸了手里的模具,转头琢磨起了别的营生。
陆家的院子里,王秀莲看着筐里剩下的半筐玻璃瓶,愁得眉头都拧成了疙瘩:“嫂子,这天一凉,冰棍是真卖不动了。昨天六个代销点,加起来才退回来八百多没卖完的,再这么下去,咱们就要亏本钱了。”
刘梅和李桂芬也跟着点头,脸上满是慌乱。
这几个月跟着林晚星卖冰棍,她们第一次靠自己的双手赚到了钱,在家里的腰杆都挺直了,婆婆再也不敢随便打骂她们。现在冰棍生意黄了,她们生怕又回到之前那种暗无天的子。
张桂兰也端着针线筐凑过来,劝道:“晚星,要不咱们也跟着村里的人,做卤味去镇上卖吧?我看村口老王家的卤猪头肉,每天赶集都能卖光,稳赚不赔的生意。”
这段时间,红旗村几乎一半的人家,都跟风做起了卤味、熟食生意,家家户户支起了卤锅,一股脑地往镇上的集市挤,连林晓月都跟着凑了热闹,天天推着小车在镇上卖卤鸡蛋,见了人就阴阳怪气地嘲讽林晚星的冰棍生意黄了。
可林晚星却半点不慌,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画着山里各种山货的图样,闻言抬起头,笑了笑:“卤味生意看着稳,实则已经卷起来了。咱们村就有十几家在做,镇上还有国营饭店、老牌熟食铺,咱们现在挤进去,只能喝口汤,搞不好还要赔本。”
“那怎么办啊?” 王秀莲急得眼圈都红了,“总不能就这么坐着,看着生意断了吧?”
“生意断不了。” 林晚星站起身,抬手指向村后的晚星山,眼底闪着笃定的光,“天凉了,冰棍的生意是到头了,可咱们真正的生意,才刚刚开始。这山里漫山遍野的宝贝,就是咱们以后的摇钱树。”
山里的宝贝?
几人都愣了,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向后山,脸上满是茫然。
晚星山是红旗村背后的大山,山里长满了野树,每年春天长春笋,秋天长木耳、香菇、野山菌,还有各种山野菜。可这些东西,村里人自己吃都吃腻了,拿到镇上也卖不上价,大多都放着发霉,要么就当柴火烧了。
还有村里的老人们都会的竹编手艺,编出来的竹筐、竹篮、竹席,除了自己家用,本没人买,好好的竹料,都劈了当柴烧。
这些在村里人眼里不值钱的破烂,怎么到了林晚星嘴里,就成了摇钱树了?
陆峥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刚从镇上捎回来的报纸,听见她的话,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把报纸递了过来:“你说的,是报纸上写的,城里现在兴起的天然农家食品风?”
“对。” 林晚星接过报纸,指着上面的文章给众人看,“你们看,这上面写了,现在省城、县城里的人,子过好了,吃腻了精米白面、大棚里的菜,就想吃咱们山里这种纯天然、没污染的山货。咱们眼里不值钱的木耳、笋、山菌,在城里人的眼里,就是有钱都难买的好东西。”
1983 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吹遍了大江南北,城里人的子越过越好,消费观念也在悄悄转变,天然、农家、无添加的食品,已经成了新的风口。
而红旗村背靠晚星山,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东西。
更重要的是,这条赛道,现在本没人跟她抢。村里的人都盯着卤味、熟食这些看得见的生意,没人看得上山里这些不值钱的山货,她正好能抢占先机,把这条赛道彻底攥在自己手里。
众人看着报纸上的文章,又听着林晚星条理清晰的分析,悬着的心渐渐落了地,眼里重新燃起了光。
她们跟着林晚星这么久,早就知道,她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她说这是宝贝,那这东西就一定能赚钱。
“嫂子,我们听你的!” 王秀莲第一个开口,语气笃定,“你说怎么,我们就怎么!你让我们进山收山货,我们现在就去!”
“对!我们都听你的!” 刘梅和李桂芬也纷纷点头。
林晚星笑了,立刻就安排了起来。
她把人分成了两组,一组由王秀莲带着,挨家挨户上门收山货,木耳、笋、香菇、山野菜,只要品质好、无霉无沙,全都收,价格比镇上的收购价高一毛钱,现结不赊账。
另一组由她自己带着,去找村里会竹编手艺的老人,收他们编的竹筐、竹篮、竹簸箕,尤其是精致的小竹篮、竹果盘,给的价格更高。
陆峥则负责跑前跑后,帮她做收购台账,还把自家的空屋子收拾出来,专门当仓库用,又找木匠做了防的货架,确保收来的山货不会发霉变质。
消息一传开,红旗村的村民们都炸了锅。
大家都不敢相信,自己家里那些放着发霉的山货、没人要的竹编,竟然还能卖钱?还是现结?
一开始还有人不信,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拎着半筐木耳去了陆家,结果王秀莲当场就验了货,结了钱,一分不少。
这下,全村人都动了起来,家家户户都进山采山货、晒山野菜,会竹编的老人也拿起了竹刀,天天在家编竹器,陆家的院子门口,每天都排着长队,热闹得不行。
可这事传到林晓月耳朵里,却成了天大的笑话。
她当天就跑到了陆家院门口,看着排队卖山货的村民,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对着林晚星阴阳怪气地喊:“堂姐,我看你是生意黄了,想钱想疯了吧?这些山里没人要的破烂,你也花钱收?我看你就是钱多烧得慌,等这些东西砸在手里,卖不出去,我看你哭都找不到地方!”
她身边的赵建国也跟着嘲讽:“就是!林晚星,你要是没钱了,跟我们说一声,我们还能赏你口饭吃。收这些破烂,等着赔光家底吧!”
排队的村民们听见这话,都有些犹豫了,手里的山货攥得紧紧的,生怕林晚星到时候卖不出去,回头找他们退钱。
可林晚星只是淡淡瞥了两人一眼,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我收什么,卖不卖得出去,就不劳你们费心了。倒是你们,卤鸡蛋一天卖不了十几个,还是多心心自己的生意吧。”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我收的这些东西,以后能给村里的乡亲们带来源源不断的收入,不像某些人,只会自己赚黑心钱,从来不管别人的死活。”
一句话,说得排队的村民们纷纷点头,看向林晓月和赵建国的眼神里,满是鄙夷。
之前这两人撺掇着大家跟风做冰棍,结果偷了个错配方,亏了钱不说,还害得不少跟风的村民也赔了本,大家早就对他们一肚子意见了。
林晓月被怼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被赵建国拉着,骂骂咧咧地走了。
临走前,林晓月还回头放了句狠话:“林晚星,你就狂吧!我倒要看看,这些破烂你能卖给谁!我等着看你赔得倾家荡产,被全村人戳脊梁骨的那天!”
看着两人狼狈离开的背影,林晚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赔光家底?
她要让林晓月看看,这些她眼里的破烂,到底能创造多大的价值。
三天时间,林晚星就收了满满一仓库的山货和竹编,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又带着姐妹们,把山货重新筛选、去沙、分装,做成了大小均匀的包装,只等去县城,打响她「晚星山货」的第一枪。
陆峥已经提前去了县城,找好了集市里的黄金摊位,还跟县城的客运站打好了招呼,租了一辆三轮车,专门用来拉货。
出发前一天晚上,林晚星坐在灯下,看着仓库里整整齐齐的山货,眼里闪着光。
这一步,是她从短期赚快钱,到长期做事业的关键一步。成了,她就能在这个年代,真正扎下来。
可她不知道的是,林晓月早就偷偷跟去了县城,摸清了她摆摊的位置,正等着看她卖不出去、当众出丑的笑话,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后手,要让她的山货,彻底烂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