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陆家的厨房就亮起了灯。
林晚星起了个大早,按照昨晚写好的配方,开始熬制冰棍的糖水。
她没有像供销社那样,直接用糖精兑水,而是用家里的白砂糖,加了一点点麦芽糖,小火慢熬出粘稠的糖浆,这样做出来的冰棍,口感清甜不发苦,还带着淡淡的麦芽香。
熬好糖浆,她又把昨天从邻居家买的新鲜桃子,去皮去核,切成细细的果粒,还有菜园里摘的熟透的西红柿,榨成了汁,分别倒进了洗净的针剂玻璃瓶和搪瓷缸里,再兑上熬好的糖浆和凉白开,上提前准备好的高粱杆当冰棍签子,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水桶里。
陆峥早早就起来了,帮她把水桶稳稳地吊进了井里。
昨晚吊进去的第一批试验品,已经冻得结结实实。林晚星捞上来一个,剥开玻璃瓶,咬了一口,清甜的桃香在嘴里散开,冰爽解暑,没有一点发苦的味道,比供销社的老冰棍好吃太多了。
“成了!” 林晚星眼睛一亮,把手里的冰棍递到陆峥嘴边,“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陆峥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她递过来的冰棍,还有她亮晶晶的眼睛,喉结微微动了动,低头咬了一小口。
清甜的果香混着麦芽糖的香气在嘴里化开,冰爽的口感驱散了清晨的闷热,和他以前吃过的、发苦发涩的老冰棍,完全不一样。
“好吃。” 他看着林晚星,眼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肯定能卖好。”
张桂兰也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我的天!这么好吃的冰棍,肯定能卖疯!晚星,你也太厉害了!”
得到了两人的认可,林晚星更有底气了。
她把井里冻好的八十多冰棍,小心翼翼地放进陆峥帮她做的、铺了厚棉被的保温木箱里,又装了二十多桃子味的,二十多西红柿味的,还有三十多绿豆沙味的 —— 这是她昨晚连夜熬的绿豆沙,口感绵密,是最稳妥的爆款口味。
全部收拾好,已经快到早上八点了,正是镇上赶集最热闹的时候。
陆峥要去镇上的机械厂办手续,正好顺路,推着小木车,帮林晚星把保温箱放好,陪着她一起往镇上走。
刚出村口,就遇上了扛着锄头下地的王翠花,还有几个村里的妇女。
王翠花看见林晚星推着小木车,车上还放着个大木箱,立刻就阴阳怪气地喊了起来:“哟!这不是晚星吗?这推着车要去哪啊?不会是真的要去镇上卖冰棍吧?”
她身边的几个妇女立刻哄笑起来,跟着附和:
“真是想钱想疯了!一个女人家,不好好在家过子,抛头露面地做买卖,也不嫌丢人!”
“就是!人家供销社的冰棍都是国营的,你这私人做的,谁会买啊?我看你就是瞎折腾,最后肯定血本无归!”
“我看她就是好子过够了,小心被工商所的人抓了,定你个投机倒把的罪!”
尖酸刻薄的话一句接一句,全是嘲讽和看笑话的语气。
换做以前的原主,早就冲上去跟她们吵翻天了。
可林晚星只是淡淡瞥了她们一眼,语气平静,却字字扎心:“自己的双手赚钱,光明正大,不偷不抢,有什么丢人的?总比某些人,天天游手好闲,就知道嚼舌、造人谣,强多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我这冰棍能不能卖出去,就不劳你们费心了。等我赚钱了,你们可别眼红。”
一句话怼得王翠花几个人瞬间闭了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晚星没再理她们,对着陆峥笑了笑:“我们走。”
陆峥点了点头,推着小木车,脚步迈得更稳了。他侧头看着身边的林晚星,眼里满是欣赏。
不管别人怎么嘲讽,她始终清醒、坚定,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这种韧劲,是他以前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
半个多小时的路,两人很快就到了镇上的集市。
今天是逢集的子,集市上人山人海,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热闹得不行。陆峥帮林晚星在集市入口的黄金位置,找了个空摊位,帮她把保温箱摆好,又帮她支起了提前做好的纸牌子,上面用毛笔写着:新鲜水果冰棍,一毛钱一,不好吃不要钱。
“我去机械厂办手续,办完就过来找你。” 陆峥看着她,不放心地叮嘱,“要是有人找事,就去旁边的供销社找主任,我跟他打过招呼了,或者去派出所,别自己硬扛。”
“放心吧,我知道了。” 林晚星笑着点头,“你快去忙吧,我这边肯定没问题。”
陆峥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走了。
他刚走,就有几个带着孩子的大姐,围过来看热闹,看着纸牌子上的字,好奇地问:“你这冰棍真的是水果做的?一毛钱一?供销社的冰棍才五分钱一,你这怎么贵一倍啊?”
“大姐,我这是用新鲜桃子、西红柿、绿豆做的,不用糖精,纯白糖熬的,口感跟供销社的完全不一样。” 林晚星笑着,从保温箱里拿出一切好的试吃品,“您可以先免费尝一口,不好吃,绝对不要您一分钱。”
几个大姐都愣了,还从没见过卖东西敢让免费尝的。
其中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大姐,犹豫了一下,接过试吃品咬了一口,瞬间眼睛就亮了:“我的天!真的有桃子味!太好吃了!一点都不苦,比供销社的冰棍好吃太多了!”
她身边的孩子,早就馋得不行了,拽着她的衣角喊:“妈妈!我要这个!我要吃水果冰棍!”
“好好好!买!给你买两!” 大姐立刻掏出钱,爽快地买了两桃子味的冰棍。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周围围观的人瞬间就围了上来,都想尝尝这个比供销社贵一倍的水果冰棍,到底有多好吃。
“给我来一绿豆沙的!”
“我要西红柿味的!先给我拿两!”
“真的有果肉!太值了!我再买三,给家里孩子带回去!”
场面瞬间火爆起来!
林晚星手里的钱收个不停,保温箱里的冰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她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一个穿着碎花褂子的女人,正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绣好的手帕,怯生生地看着来往的人群,半天都没卖出去一件。
是王秀莲。
就是昨天在集市上,被婆婆骂着没用,连个手帕都卖不出去的那个女人。
林晚星看着她眼里的局促和委屈,心里微微一动。
趁着没人的间隙,她对着王秀莲招了招手:“妹子,你过来一下。”
王秀莲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才确定是在叫自己,连忙擦了擦眼角的泪,快步走了过来,低着头,小声问:“嫂子,你叫我?”
“我看你这手帕绣得真好看。” 林晚星拿起她手里的帕子,上面绣的鸳鸯栩栩如生,针脚特别细腻,“这样,我买你两条手帕,给我家婆婆用,多少钱?”
王秀莲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真…… 真的吗?嫂子,你真的要买?五毛钱一条,你要是要,两条给你算八毛就行!”
“不用,就按五毛一条算。” 林晚星笑着,递给她一块钱,“两条,不用找了。你绣得这么好,肯定能卖出去的,别灰心。”
王秀莲接过钱,手都在抖,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对着林晚星连连鞠躬:“谢谢你!嫂子!太谢谢你了!”
长这么大,除了去世的妈,从来没人这么帮过她,还夸她绣得好。
林晚星笑了笑,没再多说。她知道,现在说再多都没用,只有等她自己靠手艺赚到钱了,才能真正挺直腰杆。
就在这说话的功夫,又围上来一群顾客,不到十分钟,保温箱里剩下的冰棍,就被抢空了。
前后不到两个小时,八十多冰棍,全部卖光!
林晚星坐在小马扎上,把兜里的钱倒出来,仔仔细细地数了一遍,除去成本,整整赚了八块六毛钱!
比她早上带出来的全部启动资金,还要多!
这可是 1983 年,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十多块钱,她一上午就赚了将近三分之一的月工资,这简直是天大的惊喜!
林晚星心里乐开了花,把钱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里,开始收拾摊位。
她没注意到,集市的角落里,林晓月正死死地盯着她,看着她手里的零钱,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
她本来是来看林晚星笑话的,没想到林晚星的冰棍竟然卖得这么火!一上午就赚了这么多钱!
凭什么?!
林晚星以前就是个只会撒泼的蠢货,现在竟然会做冰棍,还能赚这么多钱!这些钱,本该是她的!陆峥也是她的!好子也该是她的!
嫉妒的火焰在她心里疯狂燃烧,她咬着牙,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不就是个冰棍配方吗?她今晚就去偷过来!她也要做冰棍卖!她要把林晚星的生意全抢过来!让林晚星一分钱都赚不到!
林晓月死死地盯着林晚星收拾好的保温箱,转身就快步回了村,提前蹲在了陆家的院墙外,等着晚上偷配方。
林晚星对此一无所知,刚收拾好摊位,陆峥就办完事过来了。听说她一上午就赚了八块多,陆峥眼里满是惊喜和骄傲,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保温箱,笑着说:“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
夕阳西下,两人推着小木车,一起往村里走,影子被拉得长长的,贴在乡间的土路上,满是安稳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