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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02

沈折枝站直身子,语气带着惯有的散漫:“托王爷的福,一觉到天明,连个梦都没敢做。”

裴凛眯起眸子。

这阴阳怪气的味儿,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让人想把她串到城门上风三。

他一夜未眠,喝了三壶茶,跑了八趟茅房,辗转反侧到天边泛白,她倒好,睡得如此安稳惬意。

想到这里,裴凛将手从下巴上放下来,五指缓缓握拢,又松开。

骨节咔嗒作响。

站在下首已经快被尿意疯了的李远,听到这声响,膝盖又软了三分。

“既如此,那再好不过了。”

裴凛用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点,声音沉冷。

“贺侍郎贪墨一案,刑部整理的卷宗错漏百出。”

“本王今在此,就是要亲眼看着沈世子,将这些案卷重新厘清。”

话音刚落,正堂后门被推开。

八名身形魁梧的侍卫走了进来,每两人扛着一个巨大的木箱。

他们一口气将箱子扛到沈折枝面前,再砰砰砰砰四声巨响,把箱子重重码在地上。

地砖都跟着震了震。

箱盖掀开,堆积如山的案卷赫然显露。

沈折枝:“?”

一旁的大理寺少卿李远见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亲娘诶。

如此多的案卷,即便不吃不喝地整理上十天,也未必能理清头绪。

也不知道摄政王从哪里翻出来这么多卷宗。

身为大理寺少卿,他对存档库了如指掌,就算将所有积压的陈年旧案全数翻出,也绝凑不出这个数目。

该不会是……

把前朝积压的错漏案件都翻捡出来了吧?

沈折枝在心里大草一声,随即淡淡开口:“王爷。”

“怎么?”裴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沈世子有话要说?”

呵,她是不是要求饶了?

是不是要说“王爷,下官知错”了?

之后再摆出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然后说……

等等。

什么湿漉漉的眼睛?

这莫名其妙的念头是哪里来的?

裴凛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迅速将脑中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形容词掐灭了,重新绷紧冷厉的神情,目光沉沉地等待着沈折枝的下文。

沈折枝依旧神色平静,开口问道:“敢问王爷,这箱中所盛之物,可确是我刑部案卷?”

“其中,未曾掺杂什么别的东西,刻意构陷下官吧?”

正堂里霎时安静下来。

李远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她她她……

她竟敢如此直白地质问摄政王?

还当着他这个大理寺少卿的面?当着侍卫的面?

这沈世子,是真不怕死啊!

李远只觉得那颗因憋尿而早已不堪重负的膀胱,此刻又被恐惧狠狠揪紧,承受了二次暴击。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忘记了尿意。

裴凛的脸色果然沉了下去。

“沈折枝,你放肆。”他的声音透着寒意,“竟敢如此揣测本王。”

这话分量极重。

从摄政王口中说出,在这大理寺正堂之上,几乎等同于当面问罪。

李远的冷汗从额角滑落至下巴。

这可如何是好?

他该做点什么吗?

可前面有大理寺卿给王爷当狗,也轮不到他在这里献殷勤表忠心吧?

若此刻跳出来,不是等着被沈世子记恨吗?

沈世子上头还有天子呢,这……

李远心中七上八下,但沈折枝好像完全没有感受到这股意。

“下官不敢。”她嘴上说着不敢,气势却丝毫不弱。

“但我刑部以往案卷,纵有错漏,也自有专人校查复核,岂会有如此之多?”

她指了指面前那四个大箱子,掷地有声。

“搬出来四个箱子,王爷是觉得我刑部过去一年没过活儿吗?”

沈折枝小发雷霆,沈折枝怒火微烧。

语气中,有着三分不满,三分理直气壮,还有四分你小子别太过分了的警告之意。

裴凛眸色沉压,眼底暗流涌动。

他险些忘了,沈折枝从来不是逆来顺受之人。

若非如此,她怎会联合裴玄,屡屡在朝堂上给他使绊子?

可她越是这般桀骜,他心底那点驯服的念头便越是疯长,恨不得将她一身反骨寸寸碾碎。

“若本王偏要你理清呢?”

裴凛紫袍一拂,威压扫过全场。

是了,他身为摄政王,本不需要讲道理。

就一个字:要。

可沈折枝的回答,再次刷新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谁的活儿谁,不是我的我不。”

“若非要强塞给我……”她话锋一转,竖起一手指,“也可以,每卷卷宗一百两银子,银子到了,我立刻开。”

李远:“……”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每卷一百两?

他低头扫了一眼那四个大箱子。

粗略估算,每个箱子里少说塞了两百卷。

四个箱子,就是八百卷。

八百卷乘以一百两……

八万两?!

她沈折枝是来大理寺审案子的,还是来开当铺的?

同朝为官,怎么偏生她就能如此硬气?

可转念一想,又释然了。

唉。

祖上有爵位荫庇,天子又格外倚重,混的就是舒坦啊。

裴凛发出一声冷笑。

“沈世子看都没看,”他微微偏头,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危险的光,“怎就笃定这些不是你的活儿?”

“万一……这箱子里装的,桩桩件件都该归你呢?”

“哦?”

沈折枝径直走到第一个箱子前,伸手拿出一本卷宗,翻开看了看。

“元和三年,京郊偷牛案。”

她念出卷宗上的字,抬头看向裴凛,“王爷,敢问审理贺侍郎贪墨案,需要翻查二十年前的偷牛旧案作为佐证?”

裴凛端起茶盏,拂了拂水面浮叶。

“万一贺侍郎当年偷过牛,这也是他品行不端的佐证。”

李远:“……”

贺侍郎偷牛?

那人出身书香门第,祖上三代皆是翰林院的清流。

与其说这个,倒不如说贺侍郎闲来无事整偷偷捣鼓自己的牛牛,听起来还更可信些。

沈折枝挑眉,又拿出一本。

“元和五年,城南寡妇李氏连嫁三夫皆暴毙案。”

“贺侍郎或与此寡妇有染。”

裴凛薄唇微启,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正因如此,沾了晦气,导致心智失常,从而萌生贪墨之念,这正是他道德沦丧的开端。”

李远:“……”

贺侍郎,你糊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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