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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02

大理寺正堂。

今的阳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灰蒙蒙的天色,压得人心里也像死了老公似的烦躁。

裴凛端坐在主位上。

他今没穿那身万年不变的玄色鳏夫套装,而是换了一身绛紫色的蟒袍。

蟒纹以金线掐丝绣就,盘踞在袍身之上,张牙舞爪。

配上那张冷厉的脸,当真是好看与吓人并存,赏心悦目和胆战心惊齐飞。

他单手支着下颌,五指修长白净,指节微微弯曲。

姿态看着随性极了。

可眼底那层薄薄的青黑,和眸子里不加掩饰的暴戾之气,却让整座大理寺正堂的温度都低了好几度。

站在下首的大理寺少卿,名叫李远,平里也算是个沉得住气的人。

可此刻,他额头上的冷汗一层盖一层,后背的官服都湿透了。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快一个时辰了。

一个时辰。

摄政王一句话都没跟他说!

就那么坐着,偶尔翻一页案卷,偶尔端起茶盏抿一口。

他就那么渴吗?!

他就那么爱看吗?!

他就那么闲着没事吗?!

李远用余光偷偷去瞥主位上的裴凛,心里把大理寺卿的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了一遍。

好你个周大人,昨儿还好好的,今一大早突然报了个病假,说是偶感风寒,卧床不起。

偶感风寒?

呸!

分明是听说摄政王今要亲临大理寺,吓得连夜装病,把这伺候祖宗的活儿丢给了他。

李远一边在心里叫苦不迭,一边夹紧了腿。

唉……

好想去解个手啊。

可是去解手就得开口请示,开口请示就得看摄政王的脸色。

但那张脸……

李远又偷偷瞥了上方一眼。

算了,他还是忍忍吧。

-

主位之上,看似一脸平静地翻阅卷宗的裴凛,心情却是极差。

昨夜回府之后,他破天荒地失了眠。

想当年,他随先帝御驾亲征北境,蛮族铁骑围城七七夜,城外是漫天飞雪和烧焦的尸骨,城内是断粮断水和遍地伤兵。

那种情况下,他都能靠在城墙上打个盹儿,醒来继续人,面不改色。

可昨夜呢?

昨夜他躺在自己那张价值千金的紫檀木大床上。

床帐是用苏绣名匠絮了三层蚕丝的,锦被是上好的江南贡缎,盖在身上既暖且轻。

条件好得不能再好了,躺上去不用死都可以直接上天。

但他就是睡不着。

一闭上眼,那句软绵绵的呼唤就直往脑子里钻——

“阿凛。”

那个声音,就像一硕大无比的糖棍,被人强行捅进了他的耳朵里,又甜又腻又恶心。

最可恨的是……这声音的主人,是沈折枝!

沈折枝,一个男人。

一个每天都在想方设法,给他添堵,挖坑,拔毛的男人。

他竟敢用这种腻死人的腔调叫他阿凛?

裴凛光是回想一下,胃里便一阵翻江倒海,嘴里发苦。

一整夜,他在床上辗转反侧。

先是平躺,僵持了一刻钟,不行。

转向左侧,躺了半柱香,又烦躁地翻到右边。

右边同样不得安宁。

最后脆趴下,将脸深深埋进安神枕里。

药草的清香糊了他满脸。

没用。

脑子里的声音,好像自带屏障,丝毫不受药香影响,依旧蹦跶得欢快无比。

裴凛气结,索性坐了起来。

“来人,掌灯。”

昏黄的灯火在室内晃了晃,映出裴凛一张冷沉的脸。

他坐到桌边,灌下了整整三壶茶。

喝到最后,膀胱倒是充实了,脑子里那声阿凛却半点没消停。

裴凛从未如此狼狈过。

他权势滔天,手握天下兵马大权,今夜竟被一个男人用恶心腔调唤出的名字,折磨得无法入眠。

他笃定,这是沈折枝搞的鬼。

一定是!

既然沈折枝让他睡不好,那沈折枝也别想安生。

刑部移交过来的户部贪墨案卷宗,本不需要他亲自过问。

这等小案,只需要把脏水全部泼在已故的贺侍郎身上,再丢给大理寺走个过场便是。

但今,他偏要手。

偏要借这由头将沈折枝召来,折腾她,耗着她,看她叫苦连天。

他甚至提前让人从大理寺的旧档库房里,把过去几年积压的各种疑难卷宗全翻了出来,塞满了四个大箱子。

这些卷宗,有些和刑部有关,有些和刑部半点关系都没有。

但那又怎样?

他是摄政王。

他说有关就有关。

他就是要看着沈折枝被这四箱卷宗埋没,看着那张永远挂着假笑的清隽面容,露出惊恐和屈服。

看着她……

低头认输,跪在地上,喊一声:臣知罪了。

只有这样,他才能证明,他与沈折枝之间只有仇恨,绝无可能有那么邪门的以后。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清亮的通报声。

“禀王爷,沈世子到了。”

裴凛慢慢抬起眼皮。

门外的光影晃了晃,一个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沈折枝今穿了一身青色的便服。

料子是寻常的细棉绸,不算多名贵,却浆洗得净净,穿在她身上,衬得整个人又清爽又利落。

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青玉簪简单地束着,鬓角几缕碎发垂下来,随着她走路的步伐轻轻晃动。

清清爽爽的少年气,如同刚从竹林里走出来的一阵风。

净,清透。

看得人心里……

裴凛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看得人心里什么?

看得人烦死了!

他恶狠狠地盯着沈折枝一步步走近,目光阴沉。

沈折枝走到堂前站定,看了眼高坐在主位上的裴凛,也扫了眼那身招摇的绛紫蟒袍。

心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哟。

今灵堂黑了?

换了身紫。

蟒纹金丝掐线,精致得都快让人以为他要去选妃了。

但不得不说,这颜色穿在裴凛身上,还挺带劲的。

不仅将他本就深邃的五官映衬得愈发立体分明,配上那副不怒自威的气场,简直像是从宫廷画卷里走出来的煞神。

沈折枝本着不看白不看的心理,狠狠视奸了他一下。

而后收回视线,拱手行了个标准的礼:“下官沈折枝,见过摄政王殿下。”

腰弯得恰到好处,正是礼制所规定的角度,无可指摘。

裴凛冷眼看着她:“沈世子,昨夜睡得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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