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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02

这一觉,沈折枝睡得比白天那回还要沉。

仿佛要把昨夜在沥阳河上受的那通鸟气,连本带利地从周公那里讨回来。

再醒来的时候,窗外头已经老高了。

因着今是休沐的子,不用上朝,云落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地来叫她。

沈折枝迷迷瞪瞪地坐起来,感觉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又沉又胀。

脸上还残留着昨未卸的妆容,皮肤闷了一整夜,黏腻得难受。

她扶着昏沉的额头,挪到铜镜前,只看了一眼,就被镜子里那个鬼样子给吓了一跳。

“俺娘嘞……”

镜中的人,脸色蜡黄,眼下泛青。

伪装的喉结因为睡了一晚,被枕头蹭来蹭去,胶已经有点脱落了,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看着要掉不掉的。

这模样,活像刚从哪个乱葬岗里爬出来的,下一秒就要断气了。

屋外的云落听到了里面的动静,立刻端着水盆走了进来:“小姐,您醒啦?”

一看到沈折枝的模样,赶紧放下水盆,手脚麻利地拧了帕子,帮她净面。

“您瞧瞧您这张脸,死了一晚上都快没法看了……”

沈折枝:“除了你也没人看啊。”

云落:“……”

说的也是。

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

舒适的暖意顺着皮肤的毛孔渗进去,沈折枝感觉自己那出窍的魂儿,总算是被拉回了体内。

随后,云落又取来那个特制的小瓷瓶,倒出一些澄澈的香油在指尖,轻柔地将她脖子上粘着的假喉结一点一点地卸掉。

那层用赭石粉混合着特制胶质做成的薄薄伪装,在香油的浸润下,被一点点地揉开,剥离。

过程有些麻烦,但云落做得极有耐心。

沈折枝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块皮肤在云落的揉搓下微微泛红,显露出原本光洁细腻的脖颈,心里一阵发紧。

盒子里的赭石粉,真的剩不了几次了。

这可咋整呢?

正想着,云落忽然转身从一旁的桌上,将一只锦盒递到了她的面前。

锦盒不大,也就巴掌大小,用的是上好的蜀锦裹面,触手丝滑细腻。

锦盒的四角,还用银丝扣着精致的缠枝暗纹,整个盒子瞧着低调又考究,一看就不是凡品。

“小姐,方才府里的下人去清理马车,在您昨晚坐的那个位置底下,发现了这个东西。”

云落把锦盒搁在桌上,蹙着眉:“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什么人放进去的。”

“我问了车夫,他说他昨晚一直守在车辕上,寸步未离,压就没见着任何可疑的人靠近过马车。”

沈折枝拿着帕子擦手的动作顿了顿,目光一移,落在那只锦盒上。

蜀锦裹面,银丝扣角。

这种做工,京城里倒是有几家顶尖的铺子能做出来。

但舍得用如此珍贵的蜀锦来做锦盒的面料,而非那些更显富贵,更扎眼的织金缎或云锦……

有一种与旁人格格不入的聪明。

低调,不张扬,却又在细节处彰显着绝不廉价的品味和财力。

沈折枝仔细回忆了一番。

昨夜在沥阳河畔的楼船上,她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特意从侧门离开,没有经过一楼的大堂。

所以,能知道她确切离开时间的人,极少。

而这东西,能在她和车夫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放进她的马车里……

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顾家的这个小公子,倒是有点意思。”

话音落下,便顺势掀开了锦盒的盖子。

盒内铺着一层雪白柔软的蚕丝绒,正中间躺着一枚通体红润的玉佩。

色泽深沉内敛,不像寻常的红玉那般浮艳。

沈折枝将玉佩拿起,在指尖转了个角度,还能看见玉质内部隐隐流转着几缕色如鲜血的细丝。

这是……成色最顶级的血玉。

她在刑部当差,经手过不少达官贵人府上查抄出来的赃物清单,对各类珍宝古玩的价值,心里自有一杆秤。

这块血玉质地通透,无一丝杂质,绝非是民间能轻易流通的物件。

若她所料不差,这东西的来历,只怕和已经覆灭的前朝宫廷,脱不了系。

而前朝的贡品,如今却出现在一个商贾之子的手里,还被当做礼物送了出来……

这顾家,看来不简单呐。

这时,沈折枝似乎想到了什么,将那锦盒拿过来,里里外外地翻了一下。

没有留下任何字条,也没有任何标记。

“啧,这人成精了啊。”

不留姓名,不写来意,就这么笃定了,她只要看到这件东西便能猜到是他。

而她若想回礼,或是想传话,就必须主动找上门去。

这一来一回,关系不就自然而然地搭上了吗?

真是个天生做生意的好手。

云落闻言,有些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登时被那玉佩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小姐,这……这是什么玉?颜色这般不凡,还这么通透,少说也值几千两吧?”

“不止。”

沈折枝将玉佩放回盒中,把锦盒扣好,指尖随意搭在盖子上敲了敲。

这东西,若是放在京城的拍卖行里,后面至少还得再加个零,而且是有价无市,有钱都未必能买得到。

可是……

纵然顾家家底丰厚,钱多的堪比国库,但再有钱的商人,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把前朝贡品级别的血玉,送给一个没打过照面的侯府世子。

除非他是想赔礼道歉。

为昨夜在楼船上,裴凛的突然出现,给她带来的惊吓和麻烦,赔礼道歉。

想到这里,沈折枝笑了。

“我和他,还真是双向奔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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