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宋青芜是被疼醒的。
小腹像被人攥着使劲拧,一阵一阵地抽痛。
她皱着眉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暖灰色的天花板——不是她熟悉的公寓。
哦对,周则昀的庄园。
她偏过头。旁边躺着个人。
周则昀还在休息。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细细一道,正好落在他脸上。
宋青芜盯着他看了三秒。
睡着的周则昀和醒着的不太一样。
醒着的时候眉眼间总带着点疏离的冷,现在倒是柔和了不少。
她收回目光,翻了个身,把自己蜷成一团。
肚子疼,不想动。
倏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一只手就搭上她的腰。
“醒了?”
刚睡醒的嗓音有点哑,低低沉沉的,带着点慵懒。
宋青芜“嗯”了一声,没回头。
那只手在她腰上停了两秒,然后往前探了探,覆在她小腹上。
手掌很热。
“疼?”
“嗯。”
周则昀没说话。
轻轻揉了两下,他便掀开被子下床,动作轻柔。
宋青芜听见他的脚步声走远,然后是开门的声音。
她继续蜷着,心想他去嘛了。
没过多久,脚步声又回来了。
床垫陷下去一块,周则昀坐回她身边。
“起来,把这个喝了。”
宋青芜翻过身,看见他手里端着个杯子。
红糖姜茶。
还冒着热气,闻着就一股姜味儿直冲鼻子。
她微微皱着眉头,显然不想喝。
但在周则昀的眼神攻击下,还是艰难的起身,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抿。
周则昀就靠在床头看着她,没说话。
喝完最后一口,周则昀接过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个东西。
暖宝宝。
还是那种长条形的,贴肚子的。
宋青芜愣住了。
“你……”
周则昀看着她,语气淡淡的:“不会用?”
“不是。”她接过暖宝宝,“你连这个都准备了?”
周则昀没回答她的问题。
他伸手:“给我。”
宋青芜把暖宝宝递给他,然后就看见他撕开包装,撕掉背胶的贴纸,紧接着低头,把暖宝宝隔着睡衣贴在她小腹上,手掌按着轻轻抚平。
“等会儿就热了。”
宋青芜“哦”了一声,耳朵有点烫。重新躺下,把自己蜷成一团。
周则昀也躺下来,从后面环住她的腰。
手掌又覆在她小腹上,轻轻按着。
“再睡会儿?”
“嗯。”
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阳光慢慢变亮,在地板上缓缓移动。
卧室里很安静。
宋青芜窝在他怀里,肚子上的暖宝宝开始发热,他的手也热,两重温热叠在一起,舒服了不少。
她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听见身后的人手机震了一下。
周则昀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
“嗯……今天不去公司,文件送过来……会议改线上……就这样。”
挂了电话。
他的手还在她小腹上,一下一下轻轻按着。
宋青芜半梦半醒间,嘟囔了一句:“你不去公司啊……”
“嗯。”
“为什么?”
身后的人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感觉到他的唇在她后颈蹭了一下。
“你说呢。”
宋青芜没再问。
因为睡着了。
——
再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很亮了。
满屋子的光,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开了一半。
落地窗外是大片的草坪,草叶上还挂着露珠,亮晶晶的。
宋青芜翻了个身。
旁边没人。
她撑着坐起来,发现床头柜上放着杯水。
还是温的。
她拿起杯子喝了两口,下床往外走。
客厅里,周则昀坐在落地窗前的办公桌边,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
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打理过了,又变回平时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
听见动静,他抬头看过来。
“醒了?”
“嗯。”
宋青芜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摆着早餐——清粥、小菜、还有杯温牛。
“早餐吃了。”
周则昀收回目光,继续看电脑。
“哦,知道了。”
宋青芜端起粥,一边喝一边看他。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都笼在一层光里。
侧脸线条流畅,眉骨高挺,鼻梁直挺,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的。
她正看着,门铃响了。
林峪提着公文包走进来。
“老大,文件都带过来了。”
他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然后退到一旁站着。
周则昀翻了翻,头也没抬:“裴言彻那边怎么说?”
“裴总说下午的会议能不能推迟,他临时有个——”
“不行。”
“……好的,我跟他说。”
裴言彻: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林峪说着,余光往沙发那边飘了一下。
宋青芜窝在沙发上喝粥,状态慵懒又休闲。
林峪迅速收回目光,盯着自己的鞋尖。
周则昀抬头看他一眼。
“还有事?”
“没、没了。”
林峪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听见周则昀的声音:
“等会让厨房送点红糖上来。”
林峪脚步顿了顿:“……好的。”
门关上了。
——
下午的会议,周则昀真的没去公司。
他就坐在客厅落地窗前,对着电脑屏幕,开视频会议。
宋青芜窝在沙发上,抱着热水袋,看他开会。
难受,不想动。
“三季度财报,明天我要看到汇总。”
“奥港那边的暂停,等我通知。”
“王总的提案,不行。”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淡,眉眼间带着股疏离的冷,和早上那个给她贴暖宝宝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宋青芜看着看着,有点走神。
她想起在M国的那半年。
他话不多,但该做的事一样不少。偶尔她会发脾气,他也就那么听着,也不恼。甚至会反过来哄她。
那时候她觉得,这男人真适合当情人。
长得好看,身材好,活儿好,还不粘人。
完美。
结果呢?
人家是帝都阎王,周氏集团的掌权人。
她竟然敢拿五万块一个月包养了他半年。
宋青芜每次想到这儿,都想穿越回去给自己两巴掌。
“在想什么?”
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宋青芜回过神,发现周则昀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麦克风,正看着她。
她愣了一下,摇摇头:“没什么。”
周则昀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见她不想说,周则昀也不多问,只是问:“还疼?”
“好多了。”
他“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热水袋上。
“凉了。”
他拿过热水袋,起身去换了个新的,回来递给她。
宋青芜接过,抱着。
温热的触感隔着衣服传来,舒服了一点。
周则昀没回办公桌,就坐在她旁边,拿起手机翻着什么。
客厅里很安静。
宋青芜偷偷看他。
她看着看着,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她开口,“你昨晚什么时候把我抱进卧室的?”
周则昀抬眼看他。
“你睡着了。”
“我知道我睡着了,”宋青芜说,“我问的是你什么时候把我抱进去的。”
周则昀想了想。
“十一点多。”
“那我的睡衣……”
“我换的。”
宋青芜噎了一下。
虽然早就猜到了,但听他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还是有点……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淡定:“哦。”
周则昀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
像是笑了一下。
“又不是没换过。”
宋青芜:“……”
行吧。
在M国的时候,他确实没少给她换衣服。
有几次她出去聚会喝醉了,吐得一身都是,第二天醒来身上总是净净的。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梦游洗的澡。
后来才知道是他。
宋青芜别过脸,假装看窗外。
——
视频会议那头,一群人正对着黑掉的屏幕面面相觑。
老大突然关麦关摄像头,已经五分钟了。
没人敢说话。
也没人敢问。
林峪在屏幕这头低着头,假装在认真看文件。
但他心里门儿清。
老大去伺候那位祖宗了。
他想起早上看见的场景——宋青芜窝在沙发上喝粥,老板坐在旁边开会,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那眼神,他没法形容。
反正他跟了老大这么多年,没见过他用那种眼神看任何人。
裴言彻在视频那头疯狂给他发私信:
【裴言彻:三哥呢???】
【裴言彻:怎么突然关了???】
【裴言彻:是出什么事了吗?】
【裴言彻:林特助你说话啊!!!】
林峪看了一眼,默默把聊天窗口关掉。
有些事,还是烂在肚子里比较好。
不然,他明年的年终奖又要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