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旅行后的周一,陈默学长开始正式追求我。
不是情人节那种试探性的邀约,而是实打实的、教科书式的追求: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早安”问候,午餐时间的外卖送到沈氏集团(他知道我在那里“实习”),下午茶的小点心,晚上准时的“今天过得怎么样”。
最开始我以为是礼节性的关心,直到第五天,外卖附带的卡片上写着:“晓晓,这周五有空吗?我想正式约你吃饭。——陈默”
沈清歌看到那张卡片时,正在我办公室——慈善结束后,沈父给了我一个“特别顾问”的头衔,办公室就在沈清歌隔壁。她来找我讨论新,恰好撞见我在签收外卖。
“又是陈学长?”她问,语气平静,但眼神盯着那张卡片。
“嗯。”我把卡片收起来,“他最近……比较热情。”
“看得出来。”沈清歌在我对面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那你周五去吗?”
“我还没想好。”我实话实说。
她敲键盘的动作停了一下:“需要我帮你拒绝吗?就说公司有事,需要加班。”
“那不就是撒谎?”
“善意的谎言。”她说,“而且周五确实有会,我没骗你。”
我看着她故作镇定的侧脸,心里有点想笑。温泉之后,我们进入了一种微妙的阶段:假装不记得那晚的吻和拥抱,但相处时总有一种暗流涌动的张力。现在陈默的追求,像往这潭水里扔了块石头。
“不用了。”我说,“我自己处理。”
沈清歌点头,继续看电脑,但我知道她没看进去——因为她把文档打开了又关上,重复了三次。
那天下午,我约陈默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见面。
“学长,谢谢你这几天的关心。”我开门见山,“但我得说实话——我现在没有发展感情的打算。”
陈默推了推眼镜,笑了:“因为沈清歌,对吗?”
我愣住。
“上次情人节我就看出来了。”他搅拌着咖啡,“你看她的眼神,她看你的眼神,都不太‘姐妹’。”
我脸发热,不知如何回应。
“晓晓,我不是来给你压力的。”他认真地说,“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机会。大学时我就对你有好感,但那时你一心打工学习,没心思谈恋爱。现在重逢,我觉得是缘分。”
“学长……”
“听我说完。”他打断我,“我知道你可能喜欢沈清歌。但你们之间……有太多现实问题。性别,家庭,社会眼光。如果这些让你犹豫,那我希望你知道,你还有另一种选择。”
他看着我,眼神诚恳:“一个更简单、更被社会接受的选择。”
我沉默了很久。他说的是实话。和沈清歌在一起,意味着要面对无数质疑和压力。而和陈默在一起,就是普通的男女恋爱,简单,顺理成章。
但我心里很清楚:简单不代表正确。顺理成章不代表心动。
“学长,”我终于开口,“谢谢你的坦诚。但感情不是选择题。不是A难就选B,而是……心里装着谁,就只能选谁。”
陈默苦笑:“果然。那我就明白了。”
他喝光咖啡,站起来:“那作为朋友,我能最后给你一个建议吗?”
“你说。”
“如果确定是她,就抓紧。沈清歌那样的条件,追求者不会少。你犹豫的时候,别人可能已经在行动了。”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咖啡厅,盯着冷掉的拿铁发呆。
回到办公室,沈清歌不在。桌上放着一份文件,上面贴了张便利贴:“下午去舞蹈室了。这份报表需要你看。——歌”
她的字迹,最后那个“歌”字写得特别轻,像不好意思写全名。
我打开文件,是一份新的慈善提案——关于资助贫困艺术生的。翻到最后一页,有她的批注:“晓晓说过,真正的帮助是给机会,不是给钱。所以这个应该增加实习和导师部分。”
她记得。我记得我是在社区期间随口说的这句话。
手机震动,沈清歌发来消息:“陈默的事处理完了?”
“嗯。说清楚了。”
“那就好。”
简单三个字,但我能想象她在手机那头松一口气的样子。
周五,陈默的邀约。我本打算赴约,把话说得更清楚些。但下午四点,沈清歌敲开我办公室的门。
“晚上有空吗?”她问,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精心打扮过,但假装随意。
“有事?”
“想请你吃饭。”她说,“作为……答谢。谢谢你上次在祠堂帮我说话。”
这借口找得真烂。距离祠堂事件已经过去两周了。
但我点头:“好。”
“那六点,地下车库见。”她转身要走,又回头,“穿……舒服点就行。不是高级餐厅。”
她走后,我给陈默发消息:“学长抱歉,今晚临时有事,改天再约。”
他很快回复:“理解。加油。”
加油?加什么油?
六点,我在地下车库看到沈清歌的车——不是平时那辆商务轿车,而是一辆低调的SUV。她坐在驾驶座,车窗降下:“上车。”
“这是你的车?”我问。
“新买的。”她说,“普通品牌,不招摇。”
我系好安全带,她发动车子。我们驶出车库,融入晚高峰的车流。
“去哪?”我问。
“秘密。”
车子最终停在一个老社区的路边。不是高级餐厅,不是网红打卡地,而是一家……大排档。
“这里?”我惊讶。
“你以前在朋友圈发过,说这是江城最好吃的烧烤。”沈清歌解安全带,“我查了地址,一直想来。”
我确实发过。大三时和张妍来吃过,发了条朋友圈:“毕业前必吃的烧烤店,烟火气满分。”
但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店里很热闹,人声鼎沸。我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塑料凳子,折叠桌。沈清歌很自然地用纸巾擦桌子,然后递给我菜单。
“你点。”她说,“你比较熟。”
我点了烤串、茄子、韭菜、馒头片,还有两瓶啤酒。沈清歌补充:“要微辣,她胃不好。”
她记得我胃不好。
等菜时,我们有点沉默。周围的喧哗反衬出我们之间的安静。
“所以,”我终于开口,“这就是你的‘正常追求方式’?带我来吃烧烤?”
沈清歌耳微红:“我在网上查的。有人说,追求一个人要带她去她喜欢的地方,做她喜欢的事。”
“那你查到的资料里,有没有说大排档不适合第一次正式约会?”
“有。”她老实承认,“但我觉得你会喜欢这里,胜过旋转餐厅。”
她说对了。比起周薇的旋转餐厅,我确实更喜欢这里。
烤串上来,我们开吃。沈清歌第一次用手直接拿烤串,动作有点笨拙,但很认真。油沾到嘴角,我用纸巾帮她擦,她很自然地仰起脸。
这个动作太亲密,我们都愣了一下。
“抱歉。”我收回手。
“没事。”她低头继续吃,但耳更红了。
吃到一半,隔壁桌来了几个大学生,吵吵闹闹的。其中一个男生大声说:“追女生就要直接!送花,送礼物,天天发消息!烈女怕缠郎!”
沈清歌筷子顿住。
我忍着笑:“听到没?‘烈女怕缠郎’。”
“我在缠啊。”她小声说,“天天给你发消息,送你礼物,请你吃饭……这不算缠吗?”
“算。”我点头,“但学长也在缠。而且他比你更符合‘正常追求’的标准。”
沈清歌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那你会选他吗?因为他更‘正常’?”
我看着她眼中的不安,忽然明白了陈默那句话:“你犹豫的时候,别人可能已经在行动了。”
“沈清歌,”我问,“你在害怕吗?怕我选学长?”
她沉默了一会儿,点头:“怕。我知道我有很多问题:太强势,不会表达,方式奇怪。陈默温柔,体贴,正常,而且……是男的。”
她说出最后三个字时,声音很轻,像在承认某种无法改变的事实。
“所以呢?”我追问,“如果我是因为你是女的而犹豫,你会怎么办?”
她想了想,说:“我会告诉你,爱情不分性别,只分人。我会告诉你,我能给你的,可能和别人不一样,但不会比别人少。我会告诉你……”
她停顿,深吸一口气:“林晓晓,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女的或男的,是因为你是林晓晓。如果你也喜欢我,那其他都不重要。如果你不喜欢我,那其他也都不重要。”
这段话说得很慢,很认真,每个字都像在舌尖斟酌过。
周围依然喧闹,但我们之间好像竖起了一个透明的屏障,把所有的声音都隔开。
“如果我说,”我也认真起来,“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你是因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你为我挡棍子,可能是因为你学削苹果,可能是因为你在祠堂前说‘除了你’,可能是因为你记得我两年前的朋友圈——”
我看着她眼睛:“也可能,就只是因为你是沈清歌。没有理由,就是喜欢。”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像夜空被点燃。
“那……”她声音有点抖,“我们可以不假装失忆了吗?”
“可以。”我点头,“温泉的吻我记得,早上的拥抱我记得,所有我都记得。”
她笑了,那个笑容像破云而出的阳光,灿烂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现在,”她说,“我能正式问你吗?林晓晓,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这个问题,我们在各种场景下暗示过、试探过、假装过。但这是第一次,她正式地、清楚地问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看着这个带我来大排档表白的沈清歌,看着这个学着“正常追求”却全错但依然坚持的沈清歌。
“愿意。”我说,“但是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以后有话直说,不许再假装失忆。”
“好。”
“第二,不许再调查我的朋友圈,直接问我。”
“好。”
“第三,”我顿了顿,“不许再吃陈学长的醋。我已经拒绝他了。”
她眼睛弯起来:“那你也别吃周薇的醋。”
“成交。”
我们碰了碰啤酒瓶,像达成某种协议。然后她伸手,在桌下握住我的手。塑料桌布遮住了我们的动作,只有彼此知道。
那一晚的烧烤特别好吃,啤酒特别甜。我们聊了很多,从童年糗事到未来梦想。她告诉我她其实想开个舞蹈工作室,专门教普通人跳舞,不是培养专业舞者那种。我告诉她我想写本书,关于“真假千金的反套路人生”。
“那我当你的女主角?”她问。
“你本来就是。”我说。
离开时已经十点。老板认出我:“小林啊,好久没来了!这是……男朋友?”
沈清歌正要开口,我抢先说:“女朋友。”
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挺好挺好,姑娘挺俊。下次再来啊!”
走出店门,沈清歌还在笑:“你刚才……”
“实话实说。”我握住她的手,“我的女朋友,沈清歌。”
她停下脚步,在路灯下看我,眼睛里有星星:“再说一遍。”
“什么?”
“说‘我的女朋友,沈清歌’。”
我脸红,但还是说了:“我的女朋友,沈清歌。”
她低头吻我,在喧嚣的街边,在烧烤的烟火气里。这个吻有啤酒的味道,有烧烤的香气,有终于确认关系的甜蜜。
分开时,我们都笑了。
回程车上,沈清歌说:“我给陈默发个消息。”
“发什么?”
“谢谢他。”她认真地说,“如果不是他的追求,我可能还没勇气正式问你。”
“你发这个,他会更难过吧?”
“不会。”她摇头,“他是个好人,会理解的。”
她真的发了。几分钟后,陈默回复:“祝你们幸福。如果需要情感顾问,我随时待命——收费的。”
我们笑成一团。
那天晚上回到家,沈父沈母已经睡了。我们在客厅分吃张姨留的布丁,像两个偷吃零食的孩子。
“所以现在,”沈清歌挖了一勺布丁,“我们是真的在一起了。”
“嗯。”
“那明天……”
“明天开始,正常恋爱。”我说,“你继续学习怎么当个好女友,我继续学习怎么当个好女友。”
“听起来不错。”她笑着,喂我一勺布丁。
睡觉前,她在她房间门口,我在我房间门口——我们决定暂时保持分房,给彼此适应的时间。
“晚安,女朋友。”她说。
“晚安,女朋友。”我回应。
我们相视而笑,各自回房。
躺下后,我收到陈默的消息:“晓晓,看到沈清歌的消息了。祝福你们。记住我的话:如果确定是她,就别辜负。还有,如果以后需要‘直男视角’的建议,找我。毕竟你们俩,一个太弯,一个……可能也弯了。”
我笑着回复:“谢谢学长。你是个好人。”
“别发好人卡,直接打钱。”
“滚。”
放下手机,我看着天花板,心里满满的。
是的,和沈清歌在一起有很多困难。性别,家庭,社会眼光。
但爱一个人,不就是在知道所有困难后,依然选择她吗?
我选择了沈清歌。
而她选择了我。
这就够了。
窗外的月光很亮,像我此刻的心情。
明天,是我们作为恋人的第一天。
而我,已经开始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