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奇被敲门声吵醒。
“林奇！林奇你在吗？”是邻居王婶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兴奋，“觉醒者协会来人了，让你去登记！所有觉醒者都要登记的，你忘啦？”
林奇睁开眼。昨晚他几乎没有睡——闭上眼睛就能看到深海，听到深潜者的低鸣，感觉到那个水池深处的东西在看着他。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
门外传来王婶离开的脚步声，还有她压低声音和谁在说话：“……真的，他的世界全是黑的，还有一个鱼头怪物，我家小刚看到后吐了一整晚……”
林奇面无表情地穿好衣服。
洗漱的时候，他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自己和昨天没什么区别——黑色的头发，深棕色的眼睛，下巴上有一颗痣。普通得扔进人群就找不到。
但他的世界不普通。
他划开世界窗口，看了一眼。
深海在扩张。从昨天的1.5公里变成了1.8公里。深潜者数量从67只增加到了89只。拉莱耶的完成度从3%涨到了5%。
深潜者的繁衍速度在加快。
林奇关掉窗口，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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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醒者登记处设在洛恩城的行政大厅。
林奇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人。上百个刚觉醒的创世主聚在一起，有的在炫耀自己的世界，有的在比较生物，有的在讨论未来的发展路线。
“看看我的火焰鸟！”一个少年划开窗口，展示一只翼展两米的红色大鸟。火焰鸟扇动翅膀，火星四溅，引来一片惊叹。
“三米高的石头人见过没有？”另一个少年不甘示弱，召唤出一个岩石巨人。石头人跺了一脚，地板都在震动。
“你们那些都太粗糙了。”一个穿白裙的少女微笑着打开窗口，一群发光的蝴蝶飞出来，在大厅里翩翩起舞。光蝶的翅膀洒下细碎的光粉，整个大厅瞬间变得如梦似幻。
“好美啊……”
“这是什么品种？太漂亮了！”
少女微笑着接受众人的赞美，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奇，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林奇站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展示的欲望。他只想快点登记完，快点离开。
“下一个——林奇！”
登记员是个中年男人，戴着厚框眼镜，表情麻木。他显然已经处理了太多登记申请，对任何世界类型都不再惊讶。
“把手放在这块水晶上。”他指了指桌面上一块巴掌大的水晶板，“系统会自动读取你的世界数据。”
林奇走过去，把手放在水晶板上。
水晶板亮了。
但显示出来的数据让登记员的眼皮跳了一下。
【林奇】
世界类型：深海世界
规模：1.8公里
生物：深潜者×89
特殊属性：混沌·认知污染·不可名状
威胁等级：未评定（建议：C级）
“深海世界？”登记员抬起头，皱眉看着林奇，“你确定没有搞错？大陆、海洋、森林、沙漠，你选哪个不好，选深海？那种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林奇没有说话。
“还有这个生物——深潜者？”登记员的声音提高了，“什么玩意儿？鱼？”
“你可以这么理解。”林奇说。
“展示一下。”登记员指着大厅中央的空地，“按照规定，所有生物都需要现场展示，以便评估威胁等级。”
大厅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林奇。有人好奇，有人不屑，有人等着看笑话。
那个展示光蝶的少女嗤笑了一声：“深海？那能有什么好看的？”
林奇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划开了世界窗口。
不是小窗口。
是整个大厅上方，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窗口。
黑色的海水从窗口中涌出——不是真的涌出来，而是那种视觉上的冲击力，像是整片大海突然出现在头顶。大厅里的光线被吞没了大半，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
他们看到的是——
深海。
不是普通的海洋。是那种没有阳光、没有生命、只有无尽黑暗和压迫感的深海。窗口中央，黑色的海水缓缓翻涌，像是某种活着的、有呼吸的东西。
然后，深潜者出现了。
不是一只。
是十几只。
它们从深海中浮上来，灰绿色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最先浮上来的是初生，它站在海面上，黑色的眼睛扫视着大厅里的每一个人。然后是更多的深潜者——强壮型、敏捷型，还有几只普通的。它们排列在初生身后，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十几双没有瞳孔的黑色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大厅。
那不是一个生物在看他们。
那是深渊在看他们。
初生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那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在大厅里每一个人的脑子里响起。它的嘴唇翕动，吐出了两个字——
“主人。”
不是一声。是十几只深潜者同时开口。
声音叠加在一起，像是深海的回响，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吟唱，像是有东西在意识的最底层敲击着恐惧的鼓点。
大厅安静了。
绝对的安静。
安静到能听到有人牙齿打颤的声音。
然后——
“啊——！”
尖叫。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同时尖叫。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捂着头蹲下，有人转身就跑。那个展示光蝶的少女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她面前的光蝶早已失去了光芒，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里。
登记员的手在抖。
他的笔掉在地上，但他没有捡。他盯着窗口里的深潜者，瞳孔放大，嘴唇翕动了几下，却说不出一个字。
“咚”的一声。
有人晕倒了。
是排在林奇后面的一个少年。他的眼睛翻白，身体僵硬地倒在地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黑色的……全是黑色的……它在看我……”
系统提示音在大厅里此起彼伏地响起：
“警告：检测到SAN值下降……目标：李铭，SAN值下降12%……”
“警告：检测到SAN值下降……目标：王语，SAN值下降8%……”
“警告：检测到SAN值下降……目标：赵小棠，SAN值下降25%，建议立即预……”
林奇关掉了窗口。
深海消失了。深潜者消失了。那些黑色的、压迫性的、不该存在的东西都消失了。
但那种感觉没有消失。
在场每一个人的脑子里，都还残留着那个画面——黑色的海，灰绿色的怪物，没有瞳孔的眼睛，叠加在一起的声音喊出的那两个字。
“主人。”
登记员深吸了几口气，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捡起笔，手还在抖，字写得歪歪扭扭。他在林奇的登记表上盖了一个章，章上的字是红色的——“特殊关注”。
“可……可以了。”他的声音沙哑，“你走吧。”
林奇拿起登记表，转身离开。
走过那个展示光蝶的少女身边时，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她的眼眶还是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看向林奇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优越感，只剩下一种东西——
恐惧。
纯粹的、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林奇没有看她。他径直走出了大厅。
身后，议论声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起。但他一个字都不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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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奇刚吃完饭，敲门声就响了。
林建国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中年男人，口别着觉醒者协会的徽章。他的表情很严肃，眼神却很不安。
“林奇先生在家吗？我是觉醒者协会的评估员，周正。”
林奇从餐桌边站起来。“我就是。”
周正走进来，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奇身上。他的嘴唇抿得很紧，像是在斟酌措辞。
“林奇先生，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谈谈你的世界。”
“谈什么？”
“谈它的……影响。”周正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今天你在登记处展示之后，有三十七人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头痛、恶心、幻觉等症状。其中十七人的SAN值下降了超过10%，三人下降超过20%。”
他把文件推到林奇面前。
“这是他们的医疗报告。最严重的一个，到现在还在说胡话，说什么‘黑色的海里有东西在看着我’。”
林奇看了一眼文件，没有翻开。“所以呢？”
“所以……”周正深吸一口气，“我们建议你接受‘净化’。”
“净化？”
“是的。”周正的声音变得公式化，“这是一种特殊的程序，可以消除你世界中的‘污染属性’。很多觉醒者在初期都会出现类似的问题——世界法则不稳定，生物属性过于极端，对其他创世主造成影响。净化可以解决这些问题，让你的世界变得更加……正常。”
“正常。”林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周正点头，“正常的海洋，正常的生物，正常的数据。这样就不会有人害怕你，不会有人投诉你，不会有人……”
“不会有人什么？”林奇打断他。
周正犹豫了一下。“不会有人……想要清除你。”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林奇看着周正。这个男人嘴上说着“建议”，但眼神里的东西很明确——这不是建议，这是警告。
“我的海里有八十九只深潜者。”林奇说。
周正愣了一下。“什么？”
“八十九只。”林奇的声音很平静，“它们每天在繁衍，每天在变强。它们的最低等的个体，力量是普通人类的三倍。它们的祭司可以感知周围十公里内的所有生物。它们的破城者可以撞碎三米厚的岩石。”
他停顿了一下。
“而它们，只是我深海里最低等的生物。”
周正的脸色变了。
“深海之下，还有更古老的东西在沉睡。”林奇说，“那些东西，连我都不知道是什么。但我知道一件事——它们不能被净化。”
周正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出话来。
林奇站起来。“谢谢你的建议。但我拒绝。”
周正也站起来，脸色铁青。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文件塞回公文包，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林奇先生，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他的声音很低，“你的世界和别人的不一样。不一样的东西，在大多数人眼里，就是威胁。而威胁……”
他没有说完，推门离开了。
门关上的瞬间，系统提示音在林奇脑海中响起。
【警告：你的行为正在引起‘天道联盟’的注意。】
【威胁等级评估中……】
【建议：做好应对准备。预计七天内会有进一步接触。】
林奇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洛恩城的夜晚很安静。远处的街道上有几盏灯还亮着，近处的住户已经熄了灯。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正常。
但林奇知道，在某个地方，有人在看着他。
他能感觉到。
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像是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远处安静地观察着他。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深海。
初生感应到他的到来，从巢中游出来。
“主人。”
“有人在外面看着我。”林奇说，“能感觉到是谁吗？”
初生闭上眼睛。几秒钟后，它睁开眼，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光芒。
“能。”它的声音在林奇脑中响起，“很远。在洛恩城的东边，距离这里大约三公里。他很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您。”初生说，“害怕深海。害怕我们。但他还是在看。有人在他看。”
林奇睁开眼睛。
窗外的夜色依旧平静。
但他知道，黑暗中有一道微弱的火光，正在注视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