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整个洛恩城都笼罩在一种奇异的亢奋中。
林奇站在巨大的水晶碑前，周围是几百个和他一样刚满十八岁的同龄人。阳光从穹顶的透明晶石倾泻下来，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有人在笑，有人在紧张地搓手，有人在和同伴大声讨论自己会觉醒什么样的世界。
水晶碑高三十米，通体透明，内部流淌着淡蓝色的光纹。林奇知道这块碑的作用——它会映照出每个觉醒者体内世界的雏形，并把结果显示在碑面上。
“下一个，陈昊！”
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兴奋地跑上台阶，把手按在水晶碑上。
碑面亮了。
光芒涌动，一幅画面缓缓浮现：辽阔的大地，起伏的山丘，一条河流从画面中央穿过。画面右上角浮现出几行字：
【陈昊】
世界类型：大地世界
规模：1.2公里
生物：无
“1.2公里！不错！”登记员大声宣布。
陈昊攥紧拳头挥了一下，周围的同伴发出羡慕的惊叹。
“苏晴！”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走上前。她的画面是一片蔚蓝的水域，水中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苏晴】
世界类型：水源世界
规模：1.5公里
生物：普通鱼类×12
“有生物！1.5公里！”登记员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人群的惊呼声更大了。苏晴捂着嘴，眼眶有些红。
“赵磊！”
第三个上台的少年，手刚碰到碑面，画面就爆发出浓郁的生命气息。森林、草地、几只兔子在画面边缘跳动，一头鹿从林间探出头来。
【赵磊】
世界类型：森林世界
规模：2.0公里
生物：鹿×3，兔子×8
全场沸腾。
“2.0公里！完整的生态链！”登记员激动地站起来，“这在我们洛恩城近三年的觉醒者中能排进前十！”
赵磊被同伴们围住，笑声和祝贺声此起彼伏。
林奇站在人群中，安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的表情很平静，心脏却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像是某种沉睡了很久的东西正在醒来。
“下一个，林奇！”
登记员喊到了他的名字。
林奇深吸一口气，走向水晶碑。
他能感觉到身后有很多双眼睛在看他。陈昊、苏晴、赵磊，还有那些他不认识的人。他不在乎。他脑子里那个嗡嗡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在低语。
他把手按在水晶碑上。
瞬间，他的意识坠入虚空。
---
黑暗。
无边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上下左右。林奇感觉自己在无限下坠，周围的虚空像是有重量一样挤压着他的意识。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的。
【创世系统已绑定。】
【检测到宿主意识……稳定。】
【世界生成中……】
【请选择世界基础法则。】
林奇面前浮现出三个选项：
一、秩序法则：世界稳定，生物进化缓慢，不易产生突变。
二、混沌法则：世界多变，生物进化快速，易产生未知变异。
三、平衡法则：介于两者之间。
林奇几乎没有犹豫。
在意识坠入虚空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要选什么了。那些在脑子里嗡嗡作响的低语，那些模糊不清却又莫名熟悉的画面，都在告诉他同一个答案。
他选择了混沌法则。
【混沌法则已确认。】
【请选择世界形态。】
这一次，选项更多了。大陆、海洋、森林、沙漠、天空、熔岩……
林奇闭上眼睛。
他看到的不是阳光下的草原，不是蔚蓝的海洋。他看到的是黑色的、翻涌的、深不见底的水。在那水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沉睡。它的体型大到无法想象，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扭曲。它的梦境会污染现实，它的呼吸会改变法则。
他选择了深海。
【世界形态：深海，已确认。】
【正在生成世界……】
【检测到宿主意识中存在异常信息源……正在解析……】
【解析完成。三条特殊法则已自动植入：】
【一、混沌法则（强化）：你的世界将比其他混沌世界更加混乱，变异频率提升300%。】
【二、认知污染：你的生物将对其他世界的生物造成精神层面的不可逆影响。】
【三、不可名状：你的世界核心规则无法被任何低于你世界等级的存在完全解析。】
【世界生成完毕。】
【当前世界规模：0.7公里。】
【当前生物数量：0。】
林奇睁开眼。
水晶碑前，所有人都愣住了。
碑面上显示的，不是大地，不是森林，不是任何他们熟悉的东西。
那是黑色的海。
翻涌的、深不见底的、像是要把所有光线都吞噬的黑色海水。画面没有阳光，没有天空，只有无尽的水和更深处那令人本能感到不安的黑暗。
碑面上的字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林奇】
世界类型：深海世界
规模：？?？
生物：？?？
“这……这是什么？”登记员的声音变了调，“怎么全是问号？”
林奇没有回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世界在意识深处缓缓扩张，那片黑色的海水正在虚空中翻涌。他还感觉到，那片海水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诞生。
不是他在创造。
是那片海自己在孕育。
海面翻涌。
一个黑影从深水中浮上来。
它先是露出灰绿色的头顶，然后是光滑的、没有毛发的头颅，接着是一张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脸——鱼一样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黑色；嘴部突出，露出细密的利齿；脖子两侧有鳃裂，随着呼吸一张一合。
它的身体是人形的，但比例不对。手臂太长，腰太细，皮肤上覆盖着细密的鳞片。脚趾之间有蹼，手指之间有薄膜。
它完全浮出水面，站在海面上。
海水托着它，像是托着一个君王。
它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像是深海的回响，带着水流的咕噜声和某种古老语言的震动。
“主人。”
这两个字清晰地传入林奇脑中。
不是通过耳朵。是通过某种更深层的连接，像是这个生物的灵魂和他的意识直接连在了一起。
林奇看着它。他看着自己世界里诞生的第一个生命。
它很丑。它的存在本身就不该被阳光照到。
但它是他的。
它是从他意识深处那片黑色海水中诞生的，从那些低语和混沌中凝聚成型的。它身上每一片鳞片，每一颗利齿，都是他混沌法则的具象化。
“你叫什么？”林奇在心里问。
那个生物歪了歪头，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无尽深渊。
“初生。”它的声音在林奇脑中响起，“我是第一个。从您的深海中诞生的第一个。”
林奇点点头。
“初生。”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很好。”
“啊——！”
一声尖叫打破了这诡异的一幕。
林奇回头，看到人群中有人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手指颤抖地指着水晶碑。更多的人在后退，有人捂住了眼睛，有人弯腰呕，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嘴里嘟囔着“那是什么东西”。
陈昊的脸色铁青，赵磊下意识地退了三步，苏晴直接转过身不敢再看。
只有少数几个人还站在原地，但他们的表情也不是欣赏或羡慕——是恐惧，是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水晶碑上的画面还在。初生站在黑色的海面上，仰着头，像是透过碑面看到了外面的世界。它的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不该属于鱼类的表情。
它在笑。
登记员的手在发抖，笔掉在地上都没有察觉。他盯着水晶碑上的数据，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挤出两个字：
“怪物……”
林奇转过身，面对所有人的目光。
有恐惧，有厌恶，有不解，有本能的排斥。
他不在乎。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深海在意识深处翻涌，那片黑色的水域正在缓缓扩张。0.8公里。0.9公里。1.0公里。每一秒都在变大，每一秒都在变深。
初生在水晶碑的画面中转身，重新沉入深海。黑色的海水吞没了它的身影，只留下逐渐平复的海面。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还在那里。
在深海的某个角落，在无尽的黑暗中，第一个生命正在游弋。它在等待，在成长，在繁衍。
海面之下，还有更多。
林奇转身离开水晶碑，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身后，议论声如水般涌起。但他听不清，也不想听清。他脑子里只有初生的声音在回响，只有那片深海的画面在意识深处翻涌。
他走了几步，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提示音。
这一次，声音和之前不同。更低沉，更缓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系统的频道里低语。
【禁忌序列·第一阶段已解锁。】
【深海法则稳定运行中。】
【当前世界规模：1.2公里。】
【当前生物数量：1（深潜者·初生）。】
【提示：深海之下，还有更多。】
林奇的脚步停了一瞬。
深海之下，还有更多。
他嘴角微微上扬，继续向前走去。
身后，水晶碑上的画面渐渐消散，但那个画面——黑色的海，站在海面上的人鱼怪物，那双没有瞳孔的黑色眼睛——已经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里。
当夜，洛恩城有十七人在梦中尖叫着醒来。
他们说自己梦见了深海。
梦见了无尽的海水。
梦见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