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枚亲手炼出来的丹药，杨逸尘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
品相差，灵力弱，杂质多。和他用石髓液点化的培元丹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他不在乎。这是他第一次炼丹，能炼出来就是成功。那些炼丹大师，哪一个不是从无数次失败里爬出来的？
他把那枚没有点化的丹药单独收好，作为纪念。另一枚点化过的培元丹，他当晚就服用了。
灵力入体，温和醇厚，和他之前吃的那些培元丹一模一样。这说明他的炼丹思路是对的——先用普通手法炼出丹药，再用石髓液点化提纯。两者结合，就能得到无杂质的纯净丹药。
但问题也很明显。
第一，他没有丹方。
那本炼丹入门手册上只记载了最基础的培元丹丹方，而且还是不完整的。灵药的配比、投放的顺序、火候的控制，很多地方都是模糊的。他能炼出那两枚丹药，一半靠手册上的指引，一半靠运气。运气这东西，一次两次还行，不能天天指望。
他需要完整的丹方。而且不只是培元丹的丹方，还有疗伤丹、解毒丹、凝液丹……各种各样的丹方。修炼之路漫长，需要的丹药种类太多了。
第二，他没有灵药。
这次炼丹用的灵药，大部分是从废弃炼丹房里翻出来的残渣，小部分是在矿道里找到的野生灵药。品相差，药效弱，数量也少。炼一炉就用光了。下次再想炼，连材料都没有。
他需要稳定的灵药来源。要么自己种，要么花钱买。自己种需要灵田和种子，他现在一样都没有。花钱买需要灵石，他虽然有云清子留下的几十块下品灵石，但那点钱在修仙界连水花都打不起来。
第三，他没有丹炉。
现在用的这个丹炉，是从废弃炼丹房里捡来的破烂货。炉身上全是裂缝，他用符文勉强焊住，但随时都可能散架。这种丹炉，别说炼出好丹药，能不炸炉就是烧高香了。
他需要一尊像样的丹炉。哪怕是最低级的，也比这个破烂货强。
丹方、灵药、丹炉。三样东西，他一样都没有。
杨逸尘坐在秘密据点里，把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急不来。
这三样东西，没有一样是他现在能解决的。丹方需要去宗门藏经阁找，或者花大价钱买。灵药需要灵石买，或者自己去深山老林里采。丹炉同样需要灵石买。而他现在，既没有宗门地位，也没有灵石。
那就先把这些问题放一放。
他现在最要紧的事，不是炼丹，而是提升修为。修为上去了，这些东西自然会有。
感气期第六层。离凝液期还有三层，离能打开遗迹石门的感气期第八层还有两层。先把修为提上去，把云清子的遗迹打开，拿到五行归元功，再考虑炼丹的事。
杨逸尘把炼丹的事暂时放下，继续每天的修炼。
白天的矿道里，他还是那个慢吞吞的废物。镐头举起来，落下去，再举起来，再落下去。动作比谁都慢，效率比谁都低。赵虎骂他，他低着头听。其他矿工笑他，他装作没听见。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废物的修为在一天天增长。
晚上的秘密据点里，他把妖丹粉末和培元丹交替服用。妖丹粉末提供大量的灵力，培元丹提供纯净的灵力。两者配合，既能保证修为增长的速度，又能把妖丹杂质的影响降到最低。
丹田里的杂质还在积累，但速度慢了很多。他每天花一个时辰运转功法排除杂质，虽然效率不高，但至少没有让情况恶化。
十天之后，他的修为突破到了感气期第六层中期。
又过了十五天，感气期第六层后期。
第二十五天的时候，他触碰到了感气期第七层的门槛。
这天晚上，他在秘密据点里盘腿坐下，把最后一点妖丹粉末倒进嘴里。妖丹已经用完了，培元丹的存货也只剩下不到二十枚。
灵力在体内炸开，狂暴而猛烈。他咬紧牙关，引导着灵力一遍又一遍地冲击那道无形的壁垒。
一次，两次，三次……
不知道过了多久，体内传来一声轻微的“咔”。灵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新的经脉，在体内奔涌、流转、汇聚。
感气期第七层。
杨逸尘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手，调动体内的灵力。一股比以前粗壮了一倍的灵力从指尖涌出，在黑暗中发出明亮的荧光。他的神识范围也扩大了不少，能清晰地感知到方圆十丈之内的一切动静。
感气期第七层。离打开石门的第八层，只差一层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突破之后，体内的杂质又被压制了一些，丹田里那种滞涩的感觉减轻了不少。但杂质还在，只是暂时被新生的灵力压下去了。如果不彻底清除，迟早会爆发出来。
他需要更纯净的丹药。而更纯净的丹药，需要炼丹。
又绕回来了。
杨逸尘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去。先拿到五行归元功再说。
他走出秘密据点，沿着矿道继续往里走。
云清子的遗迹在最深处，他从来没有走到过那么远的地方。以前是修为不够，不敢去。现在感气期第七层了，可以试一试。
矿道越来越窄，越来越暗。火把的光只能照亮前面几步远的地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味，像是什么东西在这里烂了很久。
他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来到了一处从未到过的地方。
这里和之前经过的矿道完全不同。岩壁上没有镐头挖过的痕迹，地面也没有碎石和灰尘。一切都是天然的，像是大地自然形成的裂缝。
裂缝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杨逸尘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往里走。脚下的路越来越陡，像是在往地底深处延伸。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裂缝突然变宽了。他走进了一个天然形成的洞。
洞很大，足有几十丈见方。顶板上挂着密密麻麻的石钟，在火把的光照下泛着幽幽的光芒。地面上也长着不少石笋，高的有一人多高，矮的只到膝盖。
洞的正中央，有一扇石门。
杨逸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加快脚步，穿过那些石笋，走到石门前。
石门不大，只有一人多高，但看起来很厚重。门是用整块青石凿成的，表面光滑平整，没有任何风化腐蚀的痕迹，像是昨天才被人放在这里的。
石门上刻满了纹路。
杨逸尘蹲下来，仔细看着那些纹路。是阵法符文。和赵铁山《五行阵道》里记载的符文很像，但更加复杂，更加古老。有些符文他能认出来——聚灵符文、障眼符文、困锁符文。但更多的符文他从来没有见过，形状古怪，线条繁复，一看就不是他这个级别的阵法师能理解的。
他把手放在石门上，调动体内的灵力。
灵力涌入石门的瞬间，那些符文亮了起来。光芒从门中央向四周扩散，像水波一样在石门上荡漾。他能感觉到石门在吸收他的灵力——不多，但很稳定。
然后，他“读”到了石门传递出来的信息。
感气期第三层。
这是打开石门需要的最低修为。
感气期第三层。以他现在的感气期第七层，绰绰有余。
杨逸尘心里一阵狂喜。他加大灵力输出，准备推开石门。
但石门纹丝不动。
他又加了几分力，还是不动。符文在发光，灵力在被吸收，但石门就是不打开。
杨逸尘皱起眉头，把手从石门上收回来。
不对劲。
他仔细回想刚才的感觉。石门吸收了他的灵力，符文也亮了，但打开的机制没有被触发。不是灵力不够，而是——
他的灵力不对。
石门上刻的是五行阵法符文。聚灵、障眼、困锁……每一个符文都对应着一种或者几种五行属性。要让这些符文同时亮起来，需要五行灵力。
而他虽然修炼的是五行灵力，但感气期第七层的修为，五行灵力还没有完全平衡。他的木属性和火属性灵力比其他三种强一些——这是因为他之前服用培元丹的时候，无意中偏重了这两种属性。
石门需要的，是五种属性完全平衡的五行灵力。任何一种属性偏强或者偏弱，都无法触发打开机制。
杨逸尘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意味着他需要把五行灵力修炼到完全平衡的状态。感气期第七层不够，可能要到第八层甚至第九层才行。
他没有急着再次尝试。回到秘密据点之后，他翻开《青元诀》，找到关于五行平衡的那一章。
“五灵者，五行俱全。修炼之初，五行各有强弱，难以平衡。需以功法引导，强抑弱补，使五行齐头并进，方能大成。五行平衡者，基稳固，修炼速度虽慢，然每一步都扎实无比。”
强抑弱补。把强的压下去，把弱的补上来。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他现在的木属性和火属性灵力比其他三种强了一截。要把它们压下去，就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修炼中，他不能再用培元丹这种五行均衡的丹药，而是要用专门增强金、水、土三种属性的丹药或者灵药。
他一样都没有。
杨逸尘沉默了很久，然后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急不来。
五行平衡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的事。他需要找到专门增强金、水、土属性的灵药或者丹药。这些东西在矿上找不到，得等回到落霞宗之后再说。
在此之前，他只能先稳住现在的修为，不再追求突破，而是把重心放在巩固和平衡上。
这个决定让他有些沮丧，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修仙之路本来就漫长，急这一时半会儿有什么用？云清子的遗迹在那里又不会跑，晚几个月去也没关系。
他把石门的事暂时放下，继续每天的修炼。只是不再服用妖丹粉末了——那东西太狂暴，只会让五行更加不平衡。他只服用培元丹，而且把每天一枚减为每两天一枚。修为增长的速度慢了下来，但他能感觉到体内的五行灵力在一点一点地趋于平衡。
这个过程很慢，像是用沙子填一个坑，一捧一捧地填，急不得。
但他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