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一天天过去,杨逸尘的秘密据点里,丹药的存货在一点一点地增加。
他从废弃炼丹房找到的十二枚废丹,加上每天在矿道里零零散散捡到的,一共攒了将近二十枚。用石髓液点化之后,变成了二十枚品质极佳的培元丹。加上之前剩下的,他的手里有将近三十枚成品丹药。
三十枚培元丹,够他修炼一个月。
但他没有急着用。
他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每天只修炼两个时辰,只用一枚丹药。剩下的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修炼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细水长流才是正道。
修为的提升比他预想的要慢。五灵的桎梏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地锁在他身上。同样的丹药,给单灵的修士服用,足够从感气期第一层冲到第四层。给他这个五灵,只够从第三层爬到第四层的门槛。
但他不急。
《青元诀》上说得好:“稳则基固,固则道途远。”他现在慢一点,基就扎实一点。将来的路,就能走得更远一点。
白天,他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杂役弟子。
每天卯时起床,拿起镐头,走进矿道,一镐一镐地挖矿石。他的动作永远是不紧不慢的,比谁都慢,比谁都笨。赵虎骂他,他就低着头听;其他矿工笑他,他就装作没听见。
“废物就是废物,挖个矿都挖不好。”
“五灵嘛,什么都比别人慢半拍。”
“这小子怕是连媳妇都娶不上,谁家姑娘愿意嫁个废物?”
杨逸尘听着这些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眼睛永远是低垂的,看着脚下的碎石和泥土,从不与人对视。他的手永远是慢吞吞的,镐头举起来,落下去,再举起来,再落下去,像一台生锈的机器。
没有人知道,那双看似迟钝的眼睛,其实在暗中观察着一切。
他在观察矿道的结构,记住每一条岔道的位置,每一处塌方的痕迹。他在观察赵虎的巡逻规律,记住他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最松懈。他在观察其他矿工的习惯,谁活最卖力,谁最喜欢偷懒,谁最容易在收工后溜出去。
这些信息,在别人看来毫无用处,但对他来说,都是保命的本钱。
他甚至开始在矿道里做一些手脚。
有些地方的碎石,他故意不清理净,留一小堆在那里。看起来像是偷懒没完活,实际上那堆碎石的位置和形状,是他精心设计的——如果有人从那堆碎石旁边走过,碎石会轻微塌陷,发出细微的声响。这样,他在矿道深处修炼的时候,就能提前知道有人来了。
有些岔道的入口,他用碎石和灰尘做了标记。那些标记看起来很随意,像是被风吹乱的,但实际上只有他自己能看懂。哪个岔道是死路,哪个岔道通向什么地方,哪个岔道最安全,一目了然。
这些都是他在赵铁山的《五行阵道》里学到的。虽然他现在还没有材料布置真正的阵法,但阵道的核心理念——利用环境、制造假象、迷惑敌人——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这天,赵虎照常来矿道里巡视。
“杨逸尘!你今天又偷懒了是不是?才背了几趟?”
杨逸尘低着头,声音闷闷的:“矿头,今天的石头特别硬,挖不动。”
“放屁!”赵虎一脚踢翻了他的背篓,矿石滚了一地,“别人都能挖动,就你挖不动?你就是偷懒!”
杨逸尘没有说话,蹲下来,一枚一枚地把矿石捡回背篓里。他的动作很慢,很笨拙,像一只受了惊的鹌鹑。
赵虎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还丢下一句:“再偷懒,扣你口粮!”
等赵虎走远了,杨逸尘才慢慢站起来。他的脸上还是那副木讷的表情,但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赵虎今天来了三次。第一次是辰时,第二次是午时,第三次是现在,申时。三次的时间都很准时,前后误差不超过一刻钟。
这意味着赵虎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他的巡视路线和时间是固定的。
这对于杨逸尘来说,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信息。
收工之后,他照常回到棚子里,吃了晚饭,然后躺在草堆上,闭上眼睛。
其他矿工在聊天,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有人吹嘘自己当年在某某宗门见过大人物,有人抱怨赵虎太苛刻,有人在讨论哪个矿工的老婆长得好看。杨逸尘听着这些声音,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像是睡着了。
但他没有睡。
他在等。
等所有人都睡着。
夜深了,棚子里的鼾声此起彼伏。杨逸尘睁开眼睛,轻手轻脚地爬起来,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塞进怀里。然后他像一条蛇一样,无声无息地溜出了棚子。
月光很亮,但他没有走平时走的那条路。那条路太明显,如果有人半夜起来方便,一眼就能看到他。
他走的是另一条路——沿着矿坑的边缘,贴着岩壁,从一堆废弃的矿石后面绕过去。这条路远一些,但隐蔽得多。
这是他白天观察了很久才找到的路线。
到了秘密据点,他盘腿坐下,从怀里取出瓷瓶,倒出一枚培元丹。
丹药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光泽。他深吸一口气,将丹药放入口中。
灵力在体内炸开,沿着《青元诀》的路线运转。他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引导着灵力一点一点地拓宽经脉,一点一点地充盈丹田。
两个时辰后,药力耗尽。
他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感气期第三层,又精进了一些。他能感觉到丹田里的灵力比以前更凝实了,经脉也更宽阔了。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二十天,他就能冲击感气期第四层。
但他没有急着回去。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五行阵道》,借着从矿道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
“阵者,势也。以灵力引动天地之势,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善阵者,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段话他已经看了很多遍,但每一次看都有新的理解。
阵道的核心不是力量,而是势。借天地之势,借环境之势,借敌人之势。一个阵法大师,不需要有多强的修为,只需要懂得如何借势,就能困住比自己强十倍的敌人。
这就是他选择修炼阵道的原因。
他的修为提升慢,短时间内不可能追上那些天才。但阵道不一样。阵道不需要多强的修为,只需要聪明的头脑和对环境的洞察力。而他,恰好不缺这两样。
他又翻了几页,看到了一段关于“预警阵”的描述。
预警阵是最基础的阵法之一,不需要任何阵基材料,只需要用灵力在地上画几个简单的符文,就能在一定范围内布置一个警戒圈。有人踏入警戒圈,布阵者就会感应到。
他仔细研究了那段描述,然后在据点周围找了一块平整的地面,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一笔一画地画着符文。
第一次,失败了。灵力输出不稳,符文画到一半就散了。
第二次,还是失败。符文的顺序画错了,灵力无法形成循环。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他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手指磨破了皮,鲜血渗进泥土里。但他没有放弃,一次又一次地重来。
终于,在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画成了。
五个符文在地面上微微发光,然后黯淡下去,融入了泥土里。他能感觉到,以据点为圆心,方圆三丈之内,多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只要有东西踏入这个范围,他就能感应到。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嘴角微微翘起。
这是他布成的第一个阵法。
虽然只是一个最基础不过的预警阵,虽然范围只有三丈,虽然持续时间只有几个时辰,但这是他亲手布成的。
从今天起,他不仅是一个修士,还是一个阵法师。
他转身走出据点,沿着来时的路,无声无息地回到了棚子里。
躺在草堆上,他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觉。旁边的矿工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杨逸尘的嘴角微微翘起。
没有人知道,这个被人嘲笑的废物,这个所有人眼中的笑话,刚刚在外面修炼了两个时辰,还布成了人生中第一个阵法。
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