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的味道从厕所涌出来。
江陆已经习以为常。
手机响起。
这次不是电话。
是阎清发来的信息。
【别怕，我就来了】
江陆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酸了。
和阎清在一起，真的很有安全感。
明明他也应该让她有安全感的，可直到现在，他一直都在让她心。
阎清说来找他了。
江陆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路灯昏黄，照着坑坑洼洼的水泥地，照着他的破电动车。
她还没到。
可他却觉得，她已经在身边陪着他一样。
因为阎清说会来找他，就真的会来。
-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停在鸽子楼下。
车门打开，阎清从车上下来。
她的头发有点乱，没心思整理。
她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然后快步跑进去。
拐角处，一辆林肯缓缓降下车窗。
周以看到阎清慌慌张张跑进去。
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他想让她来，又不想让她来。
说到底，就是恨她不是为他而来。
他收回眼，吩咐司机：“回港岛。”
他将胳膊搭在车窗，拨通了一个电话。
接通后，电话那头，女人娇媚甜腻的声音传来，“周总~”
-
3033，门虚掩着。
阎清推开门，只有一盏小台灯亮着。
看见江陆坐在床边，他的妈妈和妹妹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现在已经是半夜了。
两张睡着的脸，眉头紧皱，似乎在做噩梦。
阎清看见江陆的眼角上有伤。
江陆站起，走到她面前，突然感到有些委屈，“清清......”
阎清伸手，碰了碰他脸上的伤，眼底自责涌现。
在阎清面前，他才得到了片刻喘息。
阎清温柔道：“出去说吧，不然该吵醒你妈妈和妹妹了。”
“嗯。”江陆带着鼻音道。
阎清牵着江陆的手走出了出租屋，轻手轻脚关上门。
在楼道尽头，江陆和她解释刚才发生的事，还有周以和他说的话，给的那张名片。
阎清接过江陆递来的那张名片。
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季玉。
港岛娱乐圈顶级经纪人。
和周以一起长大的好友，算阎清第二个哥哥。
在阎清小时候喜欢背着她玩。
她突然觉得有点疲惫。
“清清？”江陆发现阎清好像在出神，于是叫了一声。
阎清回过神来，重新打起精神，问江陆：“你想去吗？”
江陆摇摇头，“八十万，我会自己想办法。”
阎清不置可否，“什么办法？”
江陆愣了一会儿，回答道：“工作。”
“什么工作？工作多久能赚到八十万？以后就不止八十万了，会利滚利的。”阎清道。
江陆微垂下头，没有答话。
他心里清楚，阎清的话很对。
什么工作？
又工作多久能赚到比八十万更多？
就算赚到了这些钱，那也只是填他哥哥的窟窿，填完就不剩了。
妈妈的医药费，妹妹的学费生活费，都是钱。
他需要的远远不止这些。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这句话并非空来风。
但是他不想让阎清失望，让阎清觉得，他的爱能用钱来衡量。
“江陆，你别怕，我和你一起去。”阎清突然道。
江陆猛地抬眼。
只见阎清依旧笑得温暖，“我们去港岛，你赚钱，我离婚。”
贺延川没签字，她只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三个月前的一时冲动已经消耗殆尽，不如趁这个机会回去面对，和贺延川说清楚，断净，江陆也能借机赚钱，一举两得。
她眼睛里满是对未来的希冀，生机勃勃，让人看了挪不开眼。
江陆看着她眼底的希望，心头一震，好像自己的未来也光明了起来。
阎清见江陆看着自己不说话，又安慰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没有觉得你是为了钱。”
“是我自己想回去处理自己的事，你陪着我，我安心。”
“你趁这个机会，去赚点钱，家人就不用那么辛苦啦。”
“我们都会好的，相信我。”
有一种特殊的感觉顶在江陆的心口处。
江陆听了阎清的话，十分不自信地问：“清清，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阎清问。
“后悔来到A城，遇到我。”江陆道，如果不是因为他，阎清也不会被威胁着做自己不想做的事了。
阎清明媚一笑，“不后悔呀。”
她说着，伸手握了江陆的手，示意他安心。
江陆感觉到手背炙热，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知道，他现在心跳快得要死。
他真是，何德何能？
他活在黑暗里，活了二十年，每天都强着自己打起精神，着自己笑，着自己开心，快乐，不被生活打倒。
其实遇到阎清的那天，他已经快撑不住了，刚低声下气借完钱，凑够妈妈的医药费，兜里一个子都没有了，肚子饿得开始绞痛。
那天阴雨绵绵，拉着行李箱躲雨的阎清就像一道彩虹一样闯进他的眼眸，让他灰暗了二十年的世界都有了色彩。
她在屋檐下，好像很迷茫，他上前去问她要不要帮忙。
后来，在晚上，她请他吃了饭，他还记得他那会儿不好意思吃太多。
他和她说，不要那么容易就相信陌生人，还好他不是坏人。
她却笑得很开心，说他看着就是个好孩子。
他羞红了脸。
她一下就看出他比她小。
江陆想，或许是衣服的问题，显小，不够成熟。
现在，江陆看着眼前那个让他一眼沦陷的女孩。
说什么都不够，只能反手抓紧了她的手。
但又不敢太紧，怕阎清疼。
他真的，一辈子都不想失去她。
要是去了港岛，真的有了那个机会，他会不顾一切往上爬，爬到足够把她紧紧抓在手里，不再受任何人威胁，让谁也抢不走她的那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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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亮了。
港岛。
顶楼的办公室里。
周以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头的景色。
身后传来开门声。
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的嗒嗒声。
“周总~”沈绍冉从他身后走来，走到他旁边，伸手想挽他的胳膊。
周以侧头冷冰冰看了她一眼。
沈绍冉脸上的笑僵住，讪讪收回了刚伸出去的手。
周以回身，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沈大明星，好久不见啊。”
沈绍冉嘟嘟嘴，走到他身旁，想往他腿上坐。
周以抬眼。
就一眼，又把沈绍冉的动作回去了。
她退后两步，靠在办公桌边，抱着手臂，语气里带着撒娇意味的埋怨，“周总，你叫人家来，就这个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