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她小腿被人蹭了蹭,齐珍玉往赵建国方向瞥了一眼,看到他用眼神示意着什么。
吆,这是又心疼外甥女了。
齐珍玉心头冷笑,懒得理他,直接端起赵建国的饭倒在二柱的碗里。
二柱:?
她面不改色说:“你二叔不饿,饭吃不完,二柱你帮个忙。”
反正吃不吃都堵不住嘴,脆别吃了。
说完,齐珍玉淡定的把空碗扔到赵建国手里,继续吃自己的饭。
二柱依然懵懵的,赵父眉心抽抽,真是不安生,老大媳妇是这样,老二媳妇还是这样。
但是,赵父刚吃过亏,他不敢赖赖,只能当做没看见,气哄哄的埋头喝稀饭。
呼噜呼噜,吃的喷香。
周翠顺手给二柱夹了咸菜丝,催促道:“傻愣着啥,你二叔又不是天天胃口不好。”
难得的增加口粮机会,别浪费。
二柱还是搞不明白,但他知道他妈不会骗他。
于是他冲着赵建国咧嘴笑:“谢谢二叔,二叔你真好。”
赵建国能咋说,难道让他从二柱的碗里再倒回来吗?
看着已经快把自己头埋进饭碗里的二侄子,赵建国觉得头很疼,转头委屈的瞅向齐珍玉。
媳妇也真是的,不愿意就不愿意,嘛掀他饭啊。
老赵家今天的晚饭,二柱是最快乐的,大柱是最羡慕的,被亲妈赶去睡觉时,他都在许愿二叔要是天天不饿就好了。
回房的时候赵建国跟在齐珍玉身后寸步不离。
齐珍玉扶着腰在里溜达着消食,回头看他一眼觉得烦,“咋地,跟着我身后是能有吃的啊,不去哄你心爱的外甥女去。”
“媳妇~”
赵建国高大的身板被挤兑的窝窝囊囊,他现在要看不出媳妇生气那就是个傻子。
“我错了。”
他光速认错,虽然不清楚错在哪里。
可他不说这话算了,一说齐珍玉更烦,这一刻齐珍玉是有点佩服赵建国的。
才重生回来一天一夜,这男人居然能气她两次,真不一般。
“赵建国,昨天晚上妹骂我的话你听的一清二楚,什么贱人野种我记她一辈子,所以我现在告诉你,从今以后,她赵兰芝母女两人连同那个还没断的宋轩我都不会放在眼里,替她们牵线已经是我看在你的面子了,旁的你想都不要想,也少在我面前卖弄你当好哥哥好舅舅!”
齐珍玉脸色平静,眼神冰凉,赵建国没见过她这个样子,认真的可怕。
可他却清醒的知道,媳妇没在开玩笑,她是真的厌恶了兰芝和她的孩子。
“媳妇…”赵建国下意识的想说不至于,在医院的时候兰芝已经认错了,她就是一时糊涂。
到底是一家人,怎么能离心。
然而,看着齐珍玉的眼,赵建国又说不出那三个字。
这是他的媳妇,怀着他的闺女,凭啥要被人指着鼻子骂,骂的还是那样脏。
估计媳妇本不是在吃饭的时候生的气,而是一直都在憋着,只不过是因为他而忍着不发。
一想到齐珍玉挺着大肚子受委屈,赵建国觉得自己就饿那么一顿屁都不是。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齐珍玉忽然让熊抱了,长着厚茧子的大手按在她脑袋上温热发烫。
她听到赵建国认错,“是我让你受苦了,没护好你,咱以后再也……”
再也后面是什么齐珍玉没听清,眼泪先一步糊了她理智。
憋闷了几十年的心在这一刻溃不成军,她狠狠的拧了赵建国一把,恶狠狠道:“对!你就是没照顾好我,没护好我!赵建国,你算什么男人,当初答应我要一辈子在一起的话,全是骗人的吧!”
你知不知道我在你死后过的是什么鬼子!
抬腿是错,呼吸是错,低头还是错。
她想吵想闹,想发泄,一抬头才发现,赵建国的死早就成了箍在身上无形的枷锁。
“唉,要是建国在就好了,这点东西本不费事就修好了,哪还用的着求人。”
这是赵母摸着断了腿的桌子叹息道。
“看这累人的,几百斤白菜都让我一个人拉回来,我腰都快直不起来了,你看前头老刘家,三个儿子一起上,多少粮食都能背回来,看看咱家……”
这是赵父每个月去领定量必定老生常谈的话,说到最后什么都没说却又都说了。
“妈,你看我婆婆给我使唤的,她就是打量着我娘家没哥能撑腰,故意磋磨我呢我呢,要是我二哥还在就好了!”
“呜呜呜…舅舅,我好想你。”
还有邻居,亲戚,同事……
所有人都在可惜赵建国英年早逝,字字句句背后都是对齐珍玉的凌迟。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赵建国是为媳妇找口粮时丢了命。
齐珍玉几欲窒息,她想过逃离,但失败了。
她把珠珠送去育红班,然后去上班,珠珠却差点走丢。
赵母哭的撕心裂肺,“珍玉啊,妈求求你,求求你对珠珠上点心,她是建国唯一的孩子,真要出事我们建国可就啥都没了啊!”
顶着围观群众的指指点点,齐珍玉吓得魂不附体,死死的抱着女儿不撒手,她不知道会这样,真的不是故意的。
从那以后,齐珍玉从赵家听到的惋惜话更多了,她变得有些杯弓蛇影,彻夜彻夜的睡不着。
怕睡着会梦见赵建国怪她差点弄丢了女儿。
慢慢的,她开始听赵母的话,觉得待在家里挺好的。
现在想想,那分明是PUA。
赵家人为什么乐于在她面前提起赵建国,目的就是凭着她对赵建国的感情好精神控制她。
他们怕自己哪天会想开了往前看,从而影响已经给了赵兰芝的工作。
什么每月分她一半钱,那些钱后来还不是被赵母用各种法子贴补了家用。
更害怕她工作后见的人多,心性成熟,慢慢的会放下赵建国,脱离掌控。
毕竟她虽然不工作,可从长辈手里遗留下来的人脉依然有效。
赵建国活着他们不用担心,赵建国死了纽带没有了,他们怕齐珍玉改嫁,所以选择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打压。
前世他们是成功了。
齐珍玉如他们所愿困在赵家一步没出去过,后来临近九零年,该利用的人情已经到头,他们也没放人。
使唤了这么些年早就顺手了,直接打包到南方,进宋菲菲继父开的工厂里上班。
赵母美其名曰,满足她想工作的心愿。
齐珍玉就像是块合适的,没有棱角,不尖锐的石头,哪里需要往哪搬,直到毫无价值被抛弃。
孕期情绪本来就不好,起了一个小头,后面本止不住,齐珍玉埋在赵建国怀里哭的接不上气。
仿佛要把心里所有的不满全部哭哭净。
听着她呜咽心碎的声音,赵建国后悔死了,他嘛要替媳妇原谅兰芝,被骂的是他媳妇,原不原谅是他媳妇的事。
他脸那么大啥!
抱着眼泪汪汪的媳妇,赵建国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