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清晨六点,环卫工人的扫帚声率先打破了解放路的沉寂。
苏阳的意识在两个路口之间来回切换,感觉像是同时盯着两块电脑屏幕办公。
淮海路那边车流渐起,解放路这边还冷冷清清。
他花了整整一夜消化解放路的交通枢纽数据。
这个路口的硬件条件比淮海路差了至少二十年。
斑马线褪色严重,有两条几乎看不清白漆。路灯只剩三盏能亮。
监控探头八个坏了六个。
强迫症犯了。
苏阳用了200点通行值,把解放路的六个坏探头全部同化修复。
又花了100点,把褪色的斑马线重新“刷”了一遍——当然不是用油漆,而是用规则之力在地面留下永久性的白色印记。
做完这些,他看着焕然一新的解放路路口,舒服了。
淮海路方向传来动静。
苏阳切换视角。
早高峰来了。
他先看到了一群穿着黄马甲的年轻人,站在淮海路斑马线两端。
这群人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胳膊上纹着龙虎图案,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
但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一面小红旗,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苦瓜。
飙车党“午夜幽灵”的义务交通协管员们,准时上岗了。
头目毒蛇站在路口东北角,看到一个老大爷推着轮椅过马路,立刻小跑上前,弯腰九十度。
“大爷您慢点,我帮您推。”
“小伙子真好,哪个单位的志愿者啊?”
毒蛇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社区……社区安排的。”
苏阳在上方看着这一幕,心情愉悦。
这就是规矩的力量。
七点四十五分,早高峰最拥堵的时段。
淮海路与解放路的车流量同时达到峰值。
苏阳第一次体验到了双路口联动的。
他发现,当两个路口的红绿灯切换节奏精确同步后,主道上的车流可以形成一种奇妙的“绿波”效应。
司机只要按照限速行驶,就能一路绿灯畅通无阻。
但总有人不守规矩。
一辆白色宝马在淮海路加塞,挤进了公交车道。
苏阳意念一动。
宝马前方的信号灯瞬间跳红。
宝马被堵在路口,后面的公交车顺利通过。
等公交走完,信号灯恢复正常,宝马反而比老实排队多等了两个红灯。
司机在车里骂骂咧咧,却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运气这么差。
九点十分。
一个穿校服的小女孩站在解放路路边,手里抱着书包,犹犹豫豫地不敢过马路。
苏阳通过探头观察了三秒钟。
小女孩大概七八岁,应该是迟到了,眼眶红红的,但车流不断,她不敢闯。
苏阳调整了信号灯的配时方案。
面向小女孩的方向,绿灯提前五秒亮起,并且延长了八秒。
小女孩看到绿灯,擦了擦眼睛,飞快地跑过斑马线。
跑到对面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红绿灯,突然停下来,对着灯柱鞠了个躬。
“谢谢红绿灯!”
然后一溜烟跑进了对面小学的校门。
苏阳的琉璃灯罩里,绿光微微亮了亮。
下午两点。
林晚秋的黑色越野车停在淮海路路边。
她没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对着中控台的屏幕整理文件。
准确地说,是正在建立一套全新的工作流程。
“淮海路片区超凡事件处置方案——与路口神明协作细则。”
她把昨晚的所有经过写成了详细报告,删除了李主任相关的部分——那个人已经被总部带走了,据说现在被关在一间特制的固定病房里,因为只要他试图挪动半步,就会摔个狗吃屎。
林晚秋的加密手机震动。
“林队,雨夜屠夫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
下属的声音透着压不住的兴奋,“过去三年解放路片区七起悬案,全部与他匹配,省厅那边疯了,问我们是怎么抓到的。”
林晚秋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的红绿灯。
“告诉省厅,嫌犯在解放路路口被交通管制系统自动拦截。”
“啥?交通管制系统?”
“对,就是红绿灯。”
“林队你没事吧?”
“挂了。”
林晚秋放下手机,推开车门走到红绿灯下方。
“七起悬案全破,省厅会记一等功在特调局头上。”
她压低声音,“您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苏阳沉默了两秒。
“解放路东边第三个井盖松了,路过的车会颠一下。”
林晚秋愣了一瞬,随即认真地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我马上联系市政。”
苏阳满意地切换了视角。
代行者很好用。
下午的时光波澜不惊。
苏阳终于体会到了当一个交通指挥官的常乐趣。
他看着外卖小哥在红灯前急得跺脚,看着出租车司机在路口为三块钱跟乘客吵架,看着一对年轻情侣在斑马线上接吻差点被后面的行人撞倒。
人间百态,尽收眼底。
傍晚六点。
苏阳的视野边缘捕捉到了一辆救护车。
它被堵在解放路外围,警笛嘶鸣,却寸步难进。
晚高峰的车流把主道塞得严严实实。
苏阳没有犹豫。
意识同时覆盖两个路口,以及连接它们的整条主道。
淮海路信号灯切换。
解放路信号灯联动。
中间路段的两个小路口,苏阳虽然没有完全掌控,但却可以通过调整主路口的放行节奏,硬生生在车流中制造出了一条空隙。
三个路口的绿灯像是接力赛一样,依次亮起。
一条畅通无阻的“绿色通道”出现在救护车面前。
救护车司机瞪大了眼睛。
他开了十五年救护车,从没见过这种配合。
整条路的车辆像是收到了某种指令一般,齐刷刷地靠边让行。
救护车呼啸而过,三分钟后抵达医院急诊入口。
车上那个心梗发作的老人被及时送进了手术室。
苏阳收回意识,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慨。
这就是交通规则存在的意义。
夜幕降临。
苏阳把注意力从常管理中抽离出来,开始进行例行的夜间巡视。
他的监控网络覆盖了淮海路到解放路之间一公里多的主道。
十六个探头同时运转,夜视模式开启。
十一点四十五分。
高架桥入口的方向。
苏阳再次捕捉到了那股让他不适的波动。
不是阴气,不是怨念,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不存在感”。
就好像那个方向有一片空白区域,所有的监控信号在接近它时都会产生零点三秒的延迟和画面撕裂。
苏阳集中全部感知力,透过高架桥入口的一个残破探头,终于看清了那个东西的轮廓。
一辆公交车。
车身漆黑,没有车灯,没有牌照灯。
唯一能辨识的是车头上方那块惨白的线路牌。
404路。
车窗紧闭,玻璃后面影影绰绰地坐满了乘客。
苏阳的视线穿透阴阳界限。
车里没有活人。
每一个座位上都端坐着一个纸人。
白纸糊的脸,朱砂点的腮红,空洞的眼窝里没有瞳孔。
它们姿态各异,有的拿着报纸,有的抱着孩子,有的低头看手机。
像是在模仿活人乘坐公交车的样子。
公交车正以匀速三十公里的速度,沿着高架桥缓缓向市区方向行驶。
苏阳的系统面板弹出了一条红色警告。
【检测到高等级诡异接近领地边界。】
【威胁等级评估:五级。】
【警告:当前领地范围不包含高架桥路段,规则之力无法有效覆盖。建议立即进行领地扩张或启动防御协议。】
五级。
比怨灵王还高一个大等级。
苏阳盯着那辆缓慢行驶的幽灵公交,琉璃灯罩里的红光明灭不定。
公交车在高架桥中段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
一个纸人走下车,站在高架桥护栏边。
它低头俯瞰着苏阳领地的方向,空洞的眼窝里忽然亮起了两点幽绿色的鬼火。
然后笑了。
纸糊的嘴角缓缓上翘,裂开一个弧度诡异的笑容。
苏阳的强迫症又犯了。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辆公交车停靠的位置,没有站牌。
“违规停靠。”
苏阳冷冷地注视着一公里外的幽灵公交。
“很好,又一个不守规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