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叶凡带着人正在赶制枪弩。
突然，他手里一顿，抬头看向村外。
隐隐的马蹄声急促，伴着差役们嚣张的吆喝。
“这么快又来了？”
是周雄反悔了？
“抄家伙！”
叶凡低喝一声，身边的壮丁们瞬间扔下手里的活计。
弩机上弦，铁叉平举，弓箭拉满，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盯向村口。
柳轻鸢快步走到叶凡身边，攥住他的衣袖，指尖微微发凉，却仍挺直了脊背。
“夫君，我……陪你……”
“哈哈……青牛村的泥腿子们有福了！”
随着一道熟悉的声音，马队进了村。
为首的却不是周雄，是主簿吴永。
身后跟着一队差役，还有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女子。
蓬头垢面，眼神或麻木或惊恐，被差役像赶牲口一样推搡着。
几个走得慢了一步，差役抬手就是一鞭子，抽得她们惨叫一声，踉跄着往前扑。
吴永翻身下马，脸上堆起虚伪的笑。
上次被白蟒吓得魂飞魄散、连官帽都跑丢的事，他刻意不去想。
这次是来送人的，不是来打架的，怕什么？
“叶凡，别来无恙啊？县令大人心善，特意给青牛村的壮丁们送福利来了。”
叶凡眸光一冷。
福利？
县令那只老狐狸，会发善心？
【叮……检测到异常事件：官府送女人。】
【系统分析：此为“人心分化”之计，用女子为枷锁，削弱村民反抗意志。】
【触发支线任务：收拢民心·遗孤篇。任务目标：让至少80%的大河村遗孤真心归附青牛村。任务奖励：救世值+100，解锁“人心所向”被动buff（村民忠诚度不易动摇）。】
叶凡心中微动：果然如此。
“吴主簿有话直说。”他的声音不冷不热，“这种‘恩赐’，我等平民消受不起，请回吧。”
吴永哈哈一笑，指向身后那些女子。
“叶凡，县令大人体恤你们青牛村的人常年饥寒交迫，连个婆娘都娶不上，特意从大河村挑了这些女子，给你们做老婆，让你们安心守着村子，别再闹事。”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另外，之前的税银，再宽限一个月，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大河村？
叶凡瞳孔微微一缩。
那个被官府屠了大半的村子。
这些女子……是大河村的遗孤？
吴永身后，差役们纷纷动手，将女子硬生生往青壮们身边推。
动作粗鲁，像在分配牲口。
李大山刚放下弩机，一个瘦弱的女子就被塞到他跟前。
女子浑身发抖，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衣角，不敢看他一眼。
李大山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挠着后脑勺。
他瞥了一眼那女子，身上的衣服破得厉害，本遮不住什么。
他赶紧移开目光，想吼又怕吓着对方，声音硬生生憋得走了调。
“俺、俺不欺负你，你别抖，抖得我眼晕……”
他偷瞄了叶凡一眼，眼神里全是问号：凡哥儿，这咋整？
另一边，张二牛还在发懵。
一个高瘦的女子被推到他身边，眼神麻木，面无表情。
张二牛眉头拧成疙瘩，大手一挥想把人推开，手到半空又硬生生刹住。
女子太瘦，瘦得他怕一巴掌把人扇飞了。
他只能瓮声瓮气地嚷：“俺不要，赶紧把人领走！”
他嗓门粗，耳子却红透了，同样拿眼去瞄叶凡。
叶凡没动。
他在看那些村民的反应。
大多数人和李大山、张二牛一样，又懵又慌，不知所措。
但也有人暗中欢喜。
人群边缘的老光棍李老歪，盯着分到自己跟前的女子脯，喉结不停滚动。
叶凡只觉得后背发凉。
县令这一招，够毒！
不是硬刀子，是软刀子。
这些女人，既是枷锁，也是诱饵。
有了家室，就有了牵挂，有了软肋，谁还敢提着脑袋跟他反抗？
娶不上婆娘的汉子，心里未必不想要个女人。
嘴上骂着狗官，眼睛却往女人身上瞟。
人心一旦裂了缝，队伍就不好带了。
这些女子是大河村的人，她们亲眼看着亲人被官府屠戮，心里装满了仇恨。
可仇恨归仇恨，活命归活命。
如果跟着这些壮丁能吃饱饭，不用挨鞭子，她们会怎么选？
她们会劝男人别再反抗，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安安稳稳老婆孩子热炕头，多好？
到那时，青牛村的人心，就彻底散了。
吴永还在笑，笑里透着得意。
他摆摆手，差役们把一个身材高挑、眼神桀骜的年轻女子推到了叶凡面前。
她身上的衣服同样破旧，但眼神亮得吓人，像一头被困住的小兽，死死盯着周围的人，随时准备暴起咬人。
手腕被麻绳勒出了血痕，却始终昂着头，不肯低头。
“叶凡，这个最够味儿的，专门留给你！”吴永笑得意味深。
“叫张二丫，大河村出了名的野丫头，可不好驯服，县令大人说了，你叶凡本事大，就该配这种烈马。”
张二丫猛地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向叶凡。
上下打量他一番，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想娶我？做梦！我死也不会嫁给你这种官府的狗腿子！”
叶凡没恼没怒，都是棋子而已。
他只是伸出手，去解她手腕上的麻绳。
张二丫本能地往后一缩。
可叶凡的手很稳，专注地解着那勒进肉里的麻绳，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别怕。”
麻绳松开，张二丫细瘦的手腕上勒出两道深红的印子。
有的地方已经破了皮，渗出淡淡的血丝。
叶凡抬眼，对上那双满是敌意的眸子：
“我不是官府的狗腿子，我和你一样，恨那些狗官，大河村的血债，我记得。”
张二丫愣住了。
她盯着叶凡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虚伪，没有算计，只有……她太熟悉的恨。
可是……怎么可能？
这人不是青牛村的头头吗？
官府不是说他带头抗税，是个刁民吗？
刁民和狗官，怎么会是一伙的？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官府的人还在身后，她不敢信，也不能信。
可她也没再骂人，只是咬着唇，眼神里的敌意变成了复杂的审视。
吴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丢下一句：
“叶凡，人送到了，怎么用是你的事，一个月之后，税银再交不齐，县令大人可就不止是送老婆这么客气了，到时候，整个青牛村，会和大河村一样。”
马蹄声响起，吴永带着差役们扬长而去。
村口，一片死寂。
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被硬塞来的女子们站在原地，有的发抖，有的麻木，有的偷偷抬眼打量身边的男人。
柳轻鸢轻轻拉了拉叶凡的衣袖：“夫君，怎么办？”
叶凡收回目光，握紧她的手。
“留人。”
“县令想把她们变成枷锁，那我们就先把人心捂热了。”
他扫了一眼那些女子，又看向自己这边的村民。
“她们是大河村的遗孤，和咱们一样，都是被官府得没活路的人，今天谁要是敢动歪心思，欺负她们……”
叶凡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落在角落里的李老歪身上。
李老歪脖子一缩，低下头去。
“死。”
一个字，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
叶凡转向张二丫。
“你先跟着轻鸢，安顿下来。后想走，随时可以走。青牛村有碗粥喝，就少不了你那一口。至于报仇……来方长。”
张二丫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柳轻鸢上前，温柔地握住她的手：“走吧，先吃点东西。”
她看着这个眼神桀骜的女子，心里莫名有些复杂。
她太懂这种眼神了，那是被到绝境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可她也隐隐有一丝不安：夫君对她，似乎格外在意……
她没再多想，只是握紧张二丫的手，往村里走去。
张二丫跟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叶凡一眼。
风突然大了，吹得村口的树枝哗哗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