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抹夕阳,泼洒在土墙上。
给穷得叮当响的村子,镀上一层虚假的暖金。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飘出几声憋屈的咳嗽。
村口老槐树上,催缴文书贴得密密麻麻。
限期三,不交税银,轻则下狱,重则直接充军。
已经有人开始砸锅卖铁。
更有狠心的爹娘,抱着哭哑嗓子的孩子往镇上走。
卖儿鬻女,只为换那点要命的税银。
看着稀稀拉拉的炊烟,叶凡的眉头紧紧拧起。
柳轻鸢端着一碗热水,小心翼翼的从灶房走出来。
“夫君,是在愁税银吗?要不我们把那头山鹿卖了。”
“不用,税银的事,我自有办法。”
柳轻鸢抬眸望他,清澈的眼底藏着担忧,却又浮起一丝莫名的信赖。
这几,她眼睁睁看着从前沉默寡言、甚至有些傻的病秧子小叔,彻底变了一个人。
眼神锐利如刀,说话沉稳有度,做事步步藏着算计。
这样的叶凡,让她莫名心安。
叶凡的眼神投向村西:“你去把鹿肉煮了,今晚,家里有贵客。”
“贵客?”柳轻鸢疑惑,却温顺点头,“好,我这就去。”
她转身进灶房,纤细的背影在昏黄的光线下格外柔和。
乱世之中,这一抹温柔,便是他最硬的底气。
夜幕落下。
叶凡敲开村里最老实本分、却被苛税到绝路的老农家门。
“张伯,带上你家老大,来我家坐一坐。”
“李叔,别做饭了,跟我走,有事商量。”
“王老哥,把孩子安顿好,随我来。”
老农们面面相觑,却鬼使神差地跟上了。
又喊上张二牛、李大山,一行人去了叶家。
与此同时,村西破庙里。
神像脚下的黑影儿,压低了声音,看向黑暗的角落。
“回去禀报大人,叶凡今晚请几个老家伙吃饭,要拉人入伙。”
“盯着他,全记下来。”
“诺!”
半个时辰后,叶凡家狭小的堂屋里,几人局促地坐在矮凳上。
柳轻鸢端着热水走来,又捧上一盘切得薄薄的鹿肉。
她动作轻柔,眉眼温顺,声音软得像棉花。
“几位叔伯,先暖暖身子,鹿肉是自家做的,尝尝。”
老农们吓得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凡哥儿,柳娘子,我们哪能白吃你们的东西……”
叶凡坐在主位,轻笑一声,亲自拿起一片鹿肉,递到最年长的张伯手里。
“张伯,吃,咱们边吃边说。”
张伯颤巍巍接过,轻轻咬了一口。
好久没沾过半点荤腥的淡嘴,瞬间被肉香填满。
老人眼眶猛地一红,差点掉下泪来。
等几人都吃了几口,叶凡才沉稳开口。
“官府这次,是要把咱们往死里,三期限,我打听清楚了,整个青山镇,没有一个村子能交齐,这不是青牛村的事,是官府要刮地三尺。”
几个老农手里的动作瞬间停住,脸色煞白。
叶凡目光扫过众人。
“我有法子种地、打猎、护村。但我一个人撑不起整个村子。我需要人手,需要信得过的人,需要敢跟着我搏一条活路的人。”
“以后跟着我,有我一口吃的,绝不让你们饿死。农具我改,耕地我弄,税的事,我来扛。”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死寂。
老农们你看我我看你,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一个不到二十的后生,敢说扛全村的税。
凭什么?
可当他们对上叶凡的眼睛时,全都愣住了。
那双眼没有轻狂,没有畏缩,只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笃定。
张伯沉默许久,浑浊的老眼盯着叶凡看了又看,像是在掂量什么。
良久,他沙哑开口:“凡哥儿,你跟叔说实话,你背后……是不是有大靠山?”
叶凡微微一笑,不答反问。
“张伯,你只需要记住,我叶凡从不打没把握的仗。我说保得住你们,就一定保得住。”
李叔猛地站起身,对着叶凡深深一躬。
“凡哥儿,我李老三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家里三亩薄田,两个半大小子,你指哪儿我打哪儿。”
另外三人面面相觑,犹豫着没起身。
张伯没急着动,又盯着叶凡看了许久。
终于,他叹了口气:“凡哥儿,老汉我活了六十三年,见过太多空口白话的人。但你……”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哽。
“你跟叶平安一样,是个实诚人,你哥当年救过我儿子的命,这个恩,我一直记着。”
老人颤巍巍站起来,对着叶凡一拱手。
“老汉这把老骨头,就交给你了。”
见张伯都表了态,另外三人再不犹豫,纷纷起身。
“我也跟你。”
“算我一个。”
“还有我!”
李大山和张二牛也争先恐后吼道:“还有我!”“还有我!”
【叮!宿主初步收拢民心,救世值 +30,当前救世值:85】
【检测到新属性:镇国值。说明:镇国值用于解锁高级图纸、招募特殊人才、提升领地等级。当前镇国值:15】
【提示:当救世值达到100时,可解锁下一级知识库。】
叶凡心中微动:镇国值?看来系统的功能,远不止造弩和种田。
他面上不动声色,起身给几人添上热水。
“既然信我,明天开始,咱们先做两件事……”
话刚说完,门口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柳轻鸢端着木盆站在门槛边,垂着眼,睫毛却在轻轻发颤。
她站了有一会儿了,盆里的热气都散了大半。
她听见了,全都听见了。
听见叶凡说“税的事我来扛”。
听见李叔说“这条命是你的”。
听见张伯问“背后有没有大靠山”。
可她什么都没问,只是安静地等着。
等人都走光,她才轻手轻脚走进来。
把木盆放到叶凡脚边,垂着眸,睫毛轻颤。
“夫君累了一天,洗把脸吧。”
烛光摇曳,映得她脸颊,脖颈线条柔和。
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飘进叶凡鼻尖。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同时一顿。
柳轻鸢的手腕纤细柔软,肌肤温热滑腻。
叶凡握着,竟舍不得松开。
她的脸颊瞬间爆红,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夫君劳,我伺候你,是应该的……”
暧昧的气息在狭小的屋里疯狂蔓延,烛火都仿佛温柔了几分。
叶凡喉结轻轻滚动,没有松手,只是微微低头,任由她给自己擦拭双手。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动作轻得像羽毛,一下下拂过他的手背、指节、掌心。
每一下都撩得人心尖发麻。
烛光里,她垂眸专注,脸颊绯红一直蔓延到耳。
小巧的耳垂都透着粉意,美得让人心跳失控。
“轻鸢。”他忽然开口。
柳轻鸢猛地抬眸,水汪汪的眼睛撞进他眼底,轻声应:“嗯!”
“你真美!”叶凡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散落的一缕碎发。
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却让柳轻鸢浑身一软,几乎站不稳。
她咬着下唇,羞怯地低下头,轻轻把脸颊贴在他的膝头。
声音闷闷的:“夫君……你待我真好。”
就在这时。
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剧烈的拍门声。
“凡哥儿,不好了,出大事了。”
柳轻鸢吓得猛地起身,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叶凡眼神瞬间冷冽,大步走向院门。
月光下,张伯的儿子满脸惊恐。
“凡哥儿,县尉亲自带兵,已经到镇上了,明天一早就进村。”
话音刚落。
柳轻鸢突然从灶房里冲出来,脸色惨白,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夫君,灶房里……发现这个……贴在空米缸下……”
叶凡接过纸条。
纸是上好的宣纸,村里本买不起。
边角还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像是官府公文上常见的朱砂印,被蹭掉了一半。
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血字:
“明官兵进村,谁活谁死,看我心情。”
叶凡想起村口那叠催税文书,用的正是这种纸。
而今晚进过灶房的,只有……
他看向院门外渐行渐远的几个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今晚吃饭的人中。
有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