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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15

任江平生得高大,奚棠虽仰视着他,气势却仿佛足有八尺。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任江平颔首做了个礼。

“是我失言了,三妹妹莫怪。”

奚棠自然也不想同他闹僵,毕竟现下还存着与他婚配的念头,刚想软下身子也说两句好话,哪知突然打拐角蹿出了个人,向着奚棠扑了过来。

来人是个女子,穿着打扮倒是与官家女子无异,可表情却十分癫狂,一双眼睛瞪得像要裂开,眼眶一圈红得骇人。

事发突然,奚棠吓得慌了神,只是廊下狭窄,躲都没处躲去。

余光一瞟,想起身边有个壮汉,刚想往他身后藏,恰好任江平也拉了她一把,奚棠脚下一绊,直直摔进了任江平怀里。

任江平的膛竟不似奚棠想象的那般皮包骨头,软中有硬,撞得奚棠还有些疼。

只是两人来不及做旁的反应,那女子已至眼前,扯着奚棠袖子,力道大得惊人。

“你是来送信的吧?可是定山回来了?”

“他的伤可好了?他何时来见我?”

女子哆嗦着白的唇瓣,眼中布满血丝,临近了细看下奚棠才发现,她眼中含泪,浑浊失神的双瞳之中,又焕着摇摇欲坠的希冀。

奚棠被吓着了,但仍持着高门贵女的教养,没有喊叫出声。

任江平一手框着奚棠,一手握上了女子拉扯奚棠的手腕,声音浑厚且平和说道。

“二嫂嫂,这位姑娘是我的客人,你先把手松开。”

女子呆呆看了任江平一眼,又不死心的盯着奚棠,手上也不肯懈力,眼见都快要把奚棠袖口扯破。

“嫂嫂,若二哥差人送信回来,定是要立时送去你院子的,你出来这般乱走,若送信的人来了,恐找不见你呢。”

这句话倒是立竿见影,女子松开手,喃喃自语。

“小叔说得是,我得回去等着定山给我送信,接了信,我还要梳洗上妆,去府门前迎他呢……”

女子正浑浑噩噩转身,转角处又寻来几个嬷嬷丫鬟跑着上前将女子团团围住,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架住了女子肩膀。

“二夫人,您怎么跑这儿来了,叫我们好找啊。”

奚棠见着人群后面跟了个年岁不大的男童,见着女子便立时低声哭着抹起了泪,边抹边上前抱住了女子的腿。

任江平将奚棠扶正,又退离了半步,扬声训道。

“徐妈妈,你们是怎么照料的?若人有个什么意外,你们担得起么?”

为首的一个嬷嬷上前草草道了个万福,又苦着脸辩解。

“爷,今儿是小少爷心疼娘亲,求我们解了绑,哪知二夫人突然将我们掀翻在地,扭头就跑了出去。”

还没待再分说,二夫人又闹了起来。

“你们架着我做什么?快撒开,定山要回来了,我要回去等他。”

任江平摆了摆手,示意徐妈妈她们赶紧把人带回去,一行人又告了退,拥着二夫人母子转过角走了。

任江平这才转过身,同奚棠抱了抱拳。

“叫三妹妹受惊了,可要我差人去四嫂那借身衣裳给你换上?”

奚棠这才发觉自己的衣领都被扯歪了,拍了拍衣襟。

“不必麻烦了,一会儿便该回去了,我们接着逛便是。”

任江平听她并未问及二嫂的事,倒是颇为意外。

“三妹妹为何不问我,我二嫂的事?”

奚棠还在回味着方才手上抓揉任江平前臂膀的触感,心里想着不愧是武将之子,即便习了文身子也这般健壮,随口便答道。

“你二哥身故后,能叫妻子兄弟惦念多年,想必是个极好的人。”

任江平听出奚棠已串联起前因,便再度向她致了歉。

“三妹妹聪颖,我二哥任定山,乃是兄弟几人中最为出挑的,他与二嫂青梅竹马,感情深厚。”

“二嫂是我父任靖麾下一将领之女,也喜舞刀弄枪,还曾与我二哥并肩上过战场。”

“后来二嫂有孕,回京待产,夫妻二人约定,孩子满周岁前,二哥便从北疆赶回来与她和小屹相见。”

“只是最终,等来的却是二哥的死讯,二嫂闭门不出三,谁也不见,再打开门,便害了失心疯。”

“调理了几年,病是好些了,只是偶尔还是会发作,到处乱跑询问二哥的消息,是以每每二嫂发病,只得把她绑在榻上。”

“今是下人们疏忽,才冒犯了你。江平代二嫂嫂向三妹妹赔个不是,还望三妹妹宽宏,莫要怪罪。”

任江平背身说完一席话,奚棠听得有些怔忡,不由慨叹。

“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

“困在回忆中的人,最是苦痛,我又怎会与她计较呢。”

任江平没再接话,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重,奚棠觉着任江平的背影逆着光,显得格外苍凉。

这人如今看来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总老气横秋的打着官腔,颇有些奚鹤的味道。

“只是另一事还是要计较的,方才平哥哥唐突了我,又怎么说?”

任江平挑眉转身,见着奚棠意味颇深的浅笑,想了想道。

“三妹妹,你方才趁机在我身上捏来摸去,到底是谁唐突了谁,还不好说。”

奚棠噗嗤一笑。

“瞧平哥哥说的,我这不也是吓着了?人慌乱的时候,总想抓住点什么。”

简短的调侃过后,任江平又变回了假人一般的脸。

“三妹妹,有些话,关乎名节,还是莫要拿来调笑为好,今之事,我不会对旁人提起。”

“不过早有耳闻,三妹妹文采斐然,飞英会名声大噪,今起初见你循规蹈矩,还当那是谣传。”

奚棠听任江平揶揄自己,也涌上股劲头来,平里都是她打趣旁人,还没见有人敢夹枪带棒打趣她的。

不过话到嘴边,奚棠又忍下了,毕竟她可不想给任江平留下个放浪毒舌的印象。

“哥哥说笑了,我是见哥哥因兄嫂之事愁眉不展,这才想着逗哥哥一笑。”

“不想哥哥觉得我此话出了格,这是妹妹的不是,若哥哥喜欢诗词,改我再为哥哥做上一首作为赔罪。”

任江平未动声色,心里却已开始不住思虑,这丫头言行古怪,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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