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那个站在兰妃身后的绿衣妃嫔，也是萧砚复国以后纳进宫的。
林棠想了想，才想起来，这人似乎是张美人，是户部主簿的女儿。
侍卫的声音紧接着传来：“不着急，带你出宫，没那么容易，我也要想办法安排。”
“还要拖多久？在宫里的每一天，我都会做噩梦。”张美人哭声可怜。
侍卫轻轻地揽住她：“你怕什么，皇上复国以后，从没召寝过妃嫔，这次林贵妃被找回来，自然也没有你们的立足之地了。”
听到这话，张美人情绪不佳，更是泪眼婆娑。
他们两人说了好一会话，林棠眼睛眯了眯，顿时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
方嬷嬷还没明白她想要做什么的时候，只见林棠用石头朝远处一砸。
砰的一声，石头落在假山上发出动静。
那两个相互依偎的身影立即触电般分开。
“谁！”侍卫喊了一声。
方嬷嬷大惊失色，连忙护在林棠身前。
对方可是一个侍卫，颇有些功夫身手，如果他想要伤害她们，她们本没有还手之力。
然，方嬷嬷没想到的是，那侍卫情急之中没有朝声音的来源跑来，而是和张美人快速地穿戴好衣裳，一左一右地跑了。
林棠这才冷哼一声。
她对方嬷嬷说：“似这等偷情之人，害怕被暴露，一旦怀疑有人发现了他们，本想不到灭口，第一反应都是逃之夭夭。方嬷嬷，不必怕。”
林棠眯着眼笑的样子，很像一只顽劣的猫儿。
方嬷嬷到底还是佩服自己主子的这个心境，果断利落，还胆子大。
林棠绕过假山，走到他们之前苟且的地方。
一番寻找，本以为将这两人赶走，他们必定会落下什么东西。
然而，什么也没有。
到手的把柄就这么飞了。
一阵风吹来，方嬷嬷觉得四周忽然变得很阴森。
“主子，咱们快走吧，别忘了，皇上指不定还在哪儿等您呢。”
林棠收回思绪，转而昂首：“直接回宫吧，皇上如问起，本宫再跟他解释。”
但让林棠没想到的是，她刚从云影峰的位置出来，便见萧砚负手站在一棵桃花树下。
林棠脚步一顿。
萧砚竟在这里？那，他有没有看见刚刚出去的侍卫和张美人？
见林棠出来，萧砚那张冷峻的面容上，多了几分淡淡笑意。
“你怎么在里面等着？是朕来晚了，让你生气了？”
林棠一怔，慢吞吞地走过去，想着措辞，萧砚已经朝她大步而来，大掌攥住了她的指尖。
“方才几位内阁大臣寻朕议事，耽搁了些时辰，让你久等了。”
说完，他抬手，轻轻拂去林棠额头上的薄汗。
林棠心头微松，面上绽开恰到好处的笑容，带着些许娇嗔：“陛下可算来了，臣妾一直在想，会不会是自己记错了地方。”
“怎会记错，”萧砚语气平淡，牵着她的手转身，“朕相信你不会忘。”
他拉着林棠，走到那棵桃花树下。
“这是当年我们一起栽种的桃花树，你还记得么？朕与你，下雨时总喜欢来此观赏云影峰的景致。”
林棠心中暗暗咒骂，这算什么老地方？
她伸手抚上树，故作感慨：“三年光阴，物是人非，许多旧人旧事都已模糊，唯有这棵树还在……想来，是冥冥中注定臣妾与陛下的缘分，断不了。”
萧砚侧首看向她。
斑驳的光影透过花叶缝隙，在他冷玉般的面容上跳跃，那双总是笼着淡淡寒雾的薄眸，此刻正静静凝视着她。
他唇角弧度微弯，却又仿佛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朕会一直陪着你。”
林棠被他那双眼睛看着，不知为何感到心虚。
她依偎去萧砚怀中，撒娇说：“陛下，还没说给臣妾的惊喜是什么呢？”
“林棠。”他忽然叫了自己的名字。
林棠不可避免地一颤。
“什么？”
萧砚看着她的神色似乎闪过一抹玩味，但转瞬即逝，神情又是那副淡淡温冷的样子。
他低沉的声音充满耐心：“林棠，是妹的名字，对么？朕近打探到一些关于她当年的零星消息。”
“说来很巧，最后一个疑似看见妹的人，说她也去了江南，你在江南，没有碰见过她？”
盛夏午后的阳光炽烈，透过枝叶洒下灼热的光斑。
林棠却觉得一股寒意，自脊背悄然窜起。
她勉强镇定：“不曾，臣妾也一直在找妹妹的下落，但一无所获，想来也是，那时候战乱，臣妾都几乎是死里逃生，妹妹她一个弱女子，臣妾不敢想她如今到底在哪儿，是不是还……活着。”
说着，林棠将脸埋在萧砚怀中，娇弱的肩膀微微颤动。
她没有哭，她只是不想让萧砚看穿她的心思。
萧砚并未立刻接话。
他只是任由她靠着，一只手臂虚虚地环着她的肩背，另一只手仍握着她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云影峰朦胧的轮廓上，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峻分明。
“朕会派人追查她的下落，早让你们姐妹团聚，你心里也好有安慰。”
林棠心中稍定，却不敢完全放松。
她抬起头：“陛下，其实臣妾并不急着找妹妹，也不想提此事了。”
“哦？”萧砚询问，“为什么？”
林棠模样感伤：“臣妾这三年在江南声势浩大，想要复国之事，几乎人人皆知，妹妹若活着，怎么会不来找臣妾？想必是……”
她没有说下去，也不想咒自己，就让萧砚这样误会下去吧。
萧砚闻言，起先不语，随后沉息，轻轻地拭去她眼尾的泪水。
“朕原本只是想，若能找到她，或能让你更开心些，朕想补偿你。”
“如今跟在陛下身边，臣妾已经很开心了。”林棠说着，紧紧地抱住他的腰身。
她又强调了一番：“陛下就是臣妾唯一的家人。”
萧砚垂眸。
怀中的人儿正仰面看着他。
盛夏午后的光线穿过桃花枝叶，细细碎碎地洒在她脸上。
因方才情绪的波动，林棠双颊晕开浅浅的绯红，如同上好胭脂淡淡渲染。
眼睫上还沾着未的湿意，乌黑卷翘，衬得那双猫儿似的眸子愈发水润清亮，此刻正全心全意地倒映出他的身影。
挺翘的鼻尖微红，那丰润的嫣红唇瓣微微张着，气息轻软。
整个人都带着一种毫无防备，诱人采撷的娇憨。
她整个人依偎在他怀中，柔软温热，像是主动将自己最脆弱的脖颈，袒露于掌控者的掌心之下。
那全心全意仰视的姿态，美丽，顺从，且……易于掌控。
萧砚原本虚扶在林棠腰间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随即又如常松开。
“乖。”
林棠跟萧砚在树下又待了一会，才被送回重福殿。
萧砚回到御书房，心腹陈太医已经来了。
“陛下，您试探的如何？”
“她不是林贵妃，”萧砚高大的身影，走到案后坐下，“她是林棠。”
连他胡说的桃树，她也生生认下，可见本不是林贵妃。
陈太医心道果然如此，他低声问：“那……陛下，此人既然是假的，断不可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