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匆匆赶来，一番检查后，拱手回禀：“皇贵妃娘娘，依臣之见，小皇子身上红疹应是接触了外物所致，并非体内病症。”
“此物或经皮肤沾染，或误入口鼻，才会引发此状。”
孟皇贵妃见慧妃已急得眼圈泛红，柔声安抚：“慧妃，你先冷静些，仔细想想轩儿今出门前都吃过什么、碰过什么？与往可有不同？”
慧妃抱着哭闹不止的儿子：“轩儿早膳与平无异，就是牛蒸蛋、肉丝米粥……出来时还好好的，一路上也未曾乱摸乱碰。”
兰妃在一旁凉凉接话：“方才在外头，林贵妃可是抱过小皇子的，会不会就是那个时候沾上了什么不净的东西？”
林棠抬起眼，眸光清凌凌地看向兰妃：“兰妃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兰妃哼笑，“贵妃姐姐刚从宫外回来，有没有染上什么隐疾，谁说得准呢？小皇子年幼体弱，若是不慎被影响了，也不是没可能。”
慧妃本就心焦如焚，听了这话更是心头火起。
她看向林棠的目光顿时不善，也想起了当年的事。
“林贵妃！你就算再看不上我，心有怨气，也不该冲着孩子来！当年轩儿刚生下来，我好心抱给你看，你却失手将他摔在地上，险些酿成大祸！我就不该再信你！”
林棠面色沉静，并未因指责而慌乱。
她缓缓道：“慧妃姐姐怎么如此笃定就是本宫连累了轩儿？太医尚未查明源，仅凭臆测便定罪，未免草率。”
刚说完，林棠自己也皱了皱眉，抬手挠了挠手臂。
“娘娘，您怎么了？”方嬷嬷询问，见林棠抓挠，连忙将她广袖推上去半截。
只一眼，方嬷嬷就低呼一声。
众人目光随之望去，只见雪白的小臂上，竟也浮现出点点红痕，虽不如小皇子那般密集可怖，却也足够吓人。
殿内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呼。
兰妃更是后退半步，用帕子掩住口鼻，尖声道：“看，她自己也起了疹子！莫不是身上带了什么疫病？快离她远些！”
此言一出，不少妃嫔吓得花容失色，纷纷向后退避，唯恐沾染。
唯有顺贵嫔非但没退，反而快步走近林棠身侧，仔细看了看她手臂上的红点，秀眉轻蹙，眼中流露出担忧。
孟皇贵妃也凝了神色，温声问道：“林贵妃，你自己可知这是怎么回事？”
林棠此刻眼圈微红，鼻尖也泛着浅浅绯色，她轻轻摇头。
“臣妾不知道，早上出来时还好好的，衣裳首饰都是簇新的呀。”她说着，又忍不住想去抓挠。
顺贵嫔连忙轻轻按住她手腕：“姐姐别挠，仔细留痕。”
孟皇贵妃示意太医：“也给林贵妃看看。”
太医上前，仔细检视林棠手臂红疹，又询问了几句，沉吟道：“贵妃娘娘这症状，与小皇子情形颇为相似。”
他目光落在林棠身上那件鹅黄云锦衣袍上，忽而道：“恕臣冒昧，可否容臣检查一下娘娘的衣裳？”
林棠点头应允。
太医观察半天，最后小心翼翼地用小刀拨开袖子衣料刺绣处的金线。
他用帕子接在下面，轻轻地抖了两下，只见帕子上落了不少细微的粉末。
低头一闻，太医神情顿时严肃，旋身禀奏。
“娘娘，此乃‘细辛’研磨成的细末，掺入了熏衣的香料之中，又以金线刺绣覆盖，寻常难以察觉，此粉带有淡香，平时拿来熏衣，但若是用多了，则会引起红疹红肿。”
听到细辛两个字，兰妃眼底划过一抹诧异。
许嫔在一旁听得瞪大了眼：“所以，林贵妃和小皇子都是被这衣服害了呀！”
林棠闻言，立刻转向孟皇贵妃，眼中泪光盈盈。
“皇贵妃娘娘，您可要为臣妾做主！有人蓄意要害臣妾！”
“臣妾刚回宫，这衣裳是尚服局昨才送来的，若非今凑巧穿了，若非小皇子恰好被臣妾抱过，这脏水怕是就要泼到臣妾头上了！到底是谁如此心狠，要害臣妾不说，还连累无辜稚子？”
顺贵嫔在一旁轻声接话：“这就奇了，皇贵妃娘娘近来凤体欠安，六宫事务多是慧妃姐姐协理，尚服局赶制宫装、分配衣料这等事，应当也是慧妃姐姐安排的吧？”
她话语刚落，殿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了慧妃身上。
慧妃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踉跄一步，跪在了孟皇贵妃面前。
“皇贵妃明鉴！”她声音急促，很不安，“臣妾确实曾吩咐尚服局为林贵妃赶制新衣，可臣妾绝没有在衣料中动过任何手脚！”
“臣妾若是存心害人，又怎会让林贵妃抱轩儿？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她额上渗出细密汗珠，妆容也有些花了。
孟皇贵妃端坐上方，抿着唇，眉头紧皱。
“此事牵扯贵妃与皇子，非同小可，衣裳经手之人众多，尚服局、送衣太监，乃至各宫可能接触之人，皆需详查。”
她看向身旁的心腹宫女：“去传本宫的话，此事交由内廷司与慎刑司会同彻查，凡有牵连者，一一讯问，务必水落石出。”
“是。”宫女领命而去。
孟皇贵妃看着慧妃和林棠：“若真查出是有人存心陷害，本宫一定为你们做主。”
就在这时，兰妃身边的一名宫女，忽然跪下，砰砰磕了几个头。
宫女哽咽着看向兰妃：“主子，您就招了吧，您嫉妒林贵妃刚回宫就得圣宠眷顾，所以想给她难堪。”
兰妃瞪大眼睛：“香云，你这贱蹄子胡说什么？”
被叫香云的宫女看向孟皇贵妃：“奴婢看到小皇子竟被连累，实在看不下去了，皇贵妃娘娘，奴婢要揭发主子兰妃，收买尚服局宫人，给林贵妃衣服做手脚！”
全场哗然。
林棠微微挑眉。
哦？有意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看来，她是被人利用的刀，有人真正的目的，是兰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