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出兰妃的挑唆，林棠莞尔，轻轻抚了抚袖口。
“那会儿你还没进宫呢，没想到也对本宫了如指掌，”她眼尾微扬，眸光清亮，“兰妃打听的，尽是些鸡毛蒜皮的旧事，倒像是一早就存了心，专拣能挑拨的话来说。”
兰妃脸色一变，细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谁了解你了！本宫不过是听人提过一两句罢了，贵妃何必这般敏感？”
“哦？”林棠轻笑，“原是听人提的，也不知是哪位有心人，专挑这些说给你听，兰妃可要小心啊，那人若故意传错话，你岂不是白白出丑？”
站在兰妃身边的绿衣宫妃眼神闪了闪，低下头。
林棠将这细微的变化纳入眼底，心下冷笑。
她们正说着，一旁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顺贵嫔领着宫女缓步走近，她面容清秀温婉。
方才的对话她大概听去大半，目光在林棠面上停留片刻。
她劝说林棠：“兰妃心直口快，贵妃姐姐刚回宫，怕是还不习惯，都是姐妹，说开了便好。”
“今是来拜见皇贵妃的，莫让这些小事扰了兴致。”
兰妃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正这时，殿门轻启，一名宫女走出来，朝众人敛衽：“各位娘娘，皇贵妃服完药了，请进吧。”
候在外头的低位妃嫔们依序上前，在殿门外磕头行礼后便退下了。
林棠侧眸看了一眼，能入内殿的，只有嫔位及以上。
她因是这群人当中品阶最高的，故而理应率众人步入殿内，至少方嬷嬷是这么教她的。
但没想到，兰妃有意跟她一较高下，提裙快走两步，越到林棠前头去。
林棠看了眼她的背影，没说什么。
尽抢这种没人稀罕的东西。
皇贵妃所居的清宁宫，一派清雅宁静。
殿内不似别处金碧辉煌，反而以淡青月白为主调。
窗明几净，帘幔轻垂。
多宝阁上摆着素瓷花瓶，着几枝新摘的玉兰，香气清浅。
临窗设着一张紫檀书案，上头摊着未写完的经文。
听说，这清宁宫的后殿供奉着一尊碧玉观音，是萧砚亲手从灵山上给皇贵妃求来的，只为保她身体安康。
她们进去的时候，皇贵妃孟青鸾已经端坐主位。
一身浅碧常服，外罩同色纱衫。
她生得眉眼温婉，颇具江南特色，肤色略显苍白，带着久病之人的柔弱。
不过，眸光清正，气度从容。
见众人进来，她微微颔首，唇边噙着温和的笑意。
“都坐吧。”声音轻轻柔柔的，如春风拂柳。
众人依次落座，林棠位份高，坐在左首第一位。
孟皇贵妃目光率先落在林棠身上，细细端详片刻，眼中流露出几分怜惜。
“贵妃受苦了，流落在外三年，定然受了不少委屈，如今既回了宫，便安心住下，缺什么短什么，尽管来告诉本宫。”
说着，她从身旁宫女捧着的锦盒中取出一对羊脂白玉镯。
玉质温润，光泽内敛，一看便是上品。
“这对镯子，算是本宫给你的见面礼，愿你今后平安顺遂，事事如意。”
林棠起身，大大方方地接过，含笑谢恩：“多谢皇贵妃关怀，臣妾定当谨记。”
她态度坦然，举止从容。
慧妃心下感到怪异，从前的林贵妃，那可是相当内敛。
不管什么赏赐，都要推拒一二，不喜金银玉器，认为那都是俗物。
孟皇贵妃又看向其余妃嫔，温声说道：“贵妃妹妹刚回家，诸多不适应，你们都要多多体谅，去找她说说话，陪她解闷。”
旁边的兰妃怪笑一声。
“皇贵妃说得是，姐妹们是该互相照拂，不过林贵妃又不简单，哪里需要我们关怀呢？她刚回宫就闹出了人命，想必不是一般人，自有本事应付一切。”
殿内霎时一静。
几位不明所以的低位嫔妃面面相觑，低声交耳：“人命？什么人命？”
孟皇贵妃脸色微微肃穆：“兰妃，怎可胡言乱语。”
坐在后排，生得圆脸杏眼的许嫔忍不住脱口问道：“兰妃娘娘，您说的是什么人命呀？”
兰妃等的就是这句。
她抚了抚鬓角，故作惊讶：“你们还不知道？之前伺候皇上的刘公公，前几忽然暴毙。”
“巧的是，他死之前，只见了刚回宫的林贵妃一面。”
“本宫那凑巧，瞧见他的尸首被抬出去，啧，真真是凄惨，林贵妃，他到底怎么出事的，你不如和姐妹们说说呀。”
林棠垂眸，指尖轻轻抚过腕上玉镯，面上看不出喜怒。
许嫔已顺着话头嘀咕起来：“呀……这听着，倒像话本里写的，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儿，被灭口啦？”
话音一落，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林棠。
殿内窗明几净，晨光透过浅青纱帘，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金色。
她端坐着，不慌不忙的。
林棠看向兰妃，红唇莞尔，似笑非笑的。
“兰妃妹妹这么关心一个太监的生死？若真如此惦记，何不亲自去问问皇上？”
“本宫刚回宫，与那公公素无往来，更谈不上仇怨，你问本宫，本宫从何处给你解释？”
说罢，她眸光一转，看向上首的孟皇贵妃，语气无辜：“皇贵妃，要不要现在便派人去陛下那儿打听清楚？免得兰妃妹妹一直惦记着一个太监的死活，传出去，倒像是我们后宫姐妹心眼小，整琢磨这些没影的事。”
兰妃脸色涨红，拍案而起，指着林棠：“你！”
“好了。”孟皇贵妃终于开口，声音威严了些许。
她看向兰妃，眉头微蹙：“宫中当以和睦为要，无凭无据之事，不可妄加猜测，更不可出口伤人，兰妃，你今失言了，下次不可再说。”
“再说，刘公公死，是因为他犯了宫规被处死，同林贵妃定然没有关系。”
兰妃口起伏，死死咬着下唇，终究不敢顶撞皇贵妃，只能恨恨瞪了林棠一眼，悻悻坐下。
孟皇贵妃神色稍缓，对众人道：“若没什么事，便都回去吧，本宫也乏了。”
众妃起身行礼，正准备告退，忽听“哇”的一声大哭！
坐在慧妃怀里的小皇子不知何时小脸通红，小手不断抓挠脖颈，哭哭唧唧的。
慧妃急忙扒开衣裳，只见孩子的脖颈以及肩膀处，都泛起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疹，看着骇人。
小皇子痒得直扭，哭声震天。
慧妃大惊失色，慌忙搂住儿子：“轩儿！这是怎么了？”
“母妃，痒，轩儿痒！”
孟皇贵妃立即吩咐：“快宣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