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修收尾的那天下午，林野把监督收尾的活儿交给赵磊，自己揣着提前准备好的一沓材料，骑着二八大杠直奔市工商局。
1998 年的工商局，还在老城区的一栋三层红砖小楼里。楼体外墙的涂料掉了大半，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门口挂着一块红底金字的牌匾，字体有些褪色，却依旧透着庄重。进门是个宽敞的大厅，没有叫号机，也没有舒适的等候椅，只有几排长条木凳，磨得发亮的凳面上坐着不少等候办事的人，手里都攥着厚厚的材料，脸上带着焦急或无奈。
大厅里弥漫着淡淡的墨水味和烟草味，几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玻璃隔断后的工作人员穿着蓝色的工装，手里拿着钢笔，低头在纸质表格上写写画画，偶尔抬头接过材料，语气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办事流程表，用毛笔写着 “工商注册审批流程”“特种行业许可办理须知”，字迹工整，却密密麻麻，看得人头晕。
林野挤到负责个体工商户注册的窗口，把材料递了进去。接待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工作人员，姓王，梳着利落的短发，抬眼看了他一眼，接过材料翻了翻，眉头很快皱了起来。
“林野是吧？” 王姐把材料推回窗口，指尖敲了敲表格，“你要办的是网吧营业执照，这可不是普通的个体户执照，流程复杂着呢。”
林野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问道：“王姐，麻烦您跟我说说，具体需要哪些手续？我好一一准备。”
“首先，” 王姐拿起笔，在纸上列着条目，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你得先去文化局办《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再去消防局办《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这两个是前置审批，少一个都不行。然后拿着这两个证，再加上你的身份证、门面租赁合同、房产证明，来我们这填注册申请表，还要等我们实地核查，没问题了才能审批。”
她顿了顿，喝了口搪瓷杯里的水，语气多了几分无奈：“而且啊，现在办网吧的审批卡得严，尤其是文化局和消防局的手续，没人脉的话，光跑流程就得一两个月，说不定还会卡着不批。我们这的实地核查，也得排队，你要是急着开业，最好找找人，托托关系，能快不少。”
林野的心沉了沉。他刚重生回来，在本地除了父母和发小，本没什么人脉，托关系更是无从谈起。一两个月的时间，别说耽误开业，光是房租就得白交几百块，完全不符合他 “尽快躺平收租” 的计划。
“王姐，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林野追问，“我确实急着开业，不想拖太久。”
王姐摇了摇头，指了指大厅里的人：“你看看这些人，哪个不是等着办事的？都是按流程来，我也没办法。除非你能找到人代办，有些律师事务所专门帮人跑这些手续，他们有人脉，效率高，就是要花点代办费。”
谢过王姐，林野拿着材料走出工商局，靠在自行车上犯愁。正想着要不要给房东陈大爷打个电话问问，兜里的传呼机就响了，是陈大爷的留言：“小野，执照的事是不是遇到麻烦了？我给你联系了我律师朋友的女儿，她在律所帮忙，专门代办这些手续，你去朝阳街的诚信律师事务所找秦舒然。”
林野眼睛一亮，连忙骑上车，直奔朝阳街。诚信律师事务所就在朝阳街的一栋临街小楼里，门口挂着木牌，推门进去，里面很安静，只有几间办公室，墙上挂着律师执业证书。
前台没人，林野正准备喊人，就听见左侧办公室传来清脆的纸张翻动声。他走过去，轻轻敲了敲半开的门。
办公室里，一个年轻女孩正坐在办公桌前，低头整理着一摞文件。她穿着一身白色的简约连衣裙，裙摆刚过膝盖，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低髻，露出纤细的脖颈。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气质清冷，像一朵静静绽放的白荷。
听到敲门声，女孩抬起头，一双清澈的杏眼看向林野，眼神平静，带着几分疏离。“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她的声音清冷，像山涧的泉水，语速不快，却透着练。
林野推开门，笑着说道：“你好，请问是秦舒然小姐吗？我是陈建国大爷介绍来的，我叫林野，想请你帮忙代办网吧的营业执照。”
秦舒然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陈大爷已经跟我妈说过了，你把材料给我看看。”
林野把材料递过去，自己坐在椅子上，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她看起来也就二十三四岁的年纪，眉眼清秀，皮肤白皙，做事十分利落，接过材料后，快速翻阅，指尖在关键处停留，时不时拿起钢笔在笔记本上记录，全程没有多余的动作。
几分钟后，秦舒然放下材料，抬眼看向林野：“材料准备得很齐全，这点倒是难得。网吧的前置审批确实繁琐，文化局和消防局的手续，我这边有渠道，能帮你加快流程，实地核查也能提前安排。”
林野心里一松，连忙说道：“那就麻烦你了，秦小姐。不知道代办费需要多少？”
“代办费一千五百元。” 秦舒然语气平静，没有丝毫讨价还价的余地，“包含所有审批流程的跑腿费用，不包含相关部门的工本费。我会在二十天内帮你把营业执照和两个前置许可证办下来，办不下来，全额退款。”
这个价格，在 1998 年不算低，相当于普通职工两个月的工资，但比起拖一两个月耽误的开业时间和房租，简直太划算了。林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可以，就按你说的来。”
秦舒然拿出一份代办协议，放在林野面前：“你看看协议条款，没问题的话签字，先付一半定金，剩下的一半，等证件到手后再付。”
林野拿起协议，快速浏览了一遍，条款清晰，权责明确，没有任何陷阱。他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从兜里掏出七百五十元递给秦舒然。
秦舒然接过钱，点了点，放进抽屉里，然后把协议的一份递给林野：“好了，后续的事交给我，你留个传呼号，有需要我会联系你。”
交换了传呼号，林野起身准备离开，忽然想起王姐的话，又问道：“秦小姐，你对网吧行业了解吗？现在办这个，未来会不会有什么风险？”
秦舒然收拾着文件，闻言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似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说话随意，实则考虑得很周全，不像一般的创业者那样盲目。
“1998 年是互联网萌芽期，网吧行业刚起步，现在的政策还比较宽松。” 秦舒然的语气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认真，“但我看了相关的政策草案，未来一两年，可能会出台针对网吧行业的管理规定，比如限制未成年人进入、提高审批门槛、规范收费标准等等。你要是想长期做下去，最好提前做好准备，合规经营，别钻政策的空子。”
林野心中一动。秦舒然的话，正好印证了他前世的记忆，2000 年左右，国家确实出台了网吧管理的相关规定，不少不合规的网吧都被关停了。这个女孩，不仅练，还很有远见，难怪陈大爷会推荐她。
“多谢秦小姐提醒，我会注意的。” 林野笑着说道，“那证件的事，就辛苦你了。”
秦舒然点了点头，低头继续整理文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走出律师事务所，林野看着手里的代办协议，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执照的难题解决了，二十天就能拿到证件，正好能赶上网吧开业。而秦舒然这个女孩，清冷练，有远见，有能力，或许未来，能成为他事业上的重要助力。
骑着自行车往回走，林野的心情格外舒畅。重生以来，虽然遇到了一些小麻烦，但都顺利解决了。门面搞定了，设备在路上了，装修收尾了，执照也有人代办了，他的网吧开业，已经近在咫尺。而秦舒然的提醒，也让他意识到，就算是躺平，也不能盲目，要提前布局，应对未来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