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血融的冰芯
第九天:失控的体温
苏晚是被冻醒的,却又觉得浑身滚烫。
她躺在地下车库的一辆车后座上,身下的坐垫结着冰,冷得刺骨,皮肤却像被火烤着,额头上的伤口辣地疼。老周正用一块雪团给她降温,雪化成的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衣领里,激起一阵寒颤。
“醒了?”老周的声音带着后怕,“你昏迷了快十二个小时,烧得直说胡话。”
苏晚挣扎着坐起来,脑袋昏沉得像灌了铅。她摸了摸手背,昨晚被冰芯液体渗入的地方,留下一个淡蓝色的印记,像朵冻伤的花。金属盒放在旁边的副驾驶座上,里面的冰芯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摊水渍,在低温下凝成薄冰。
“孩子呢?”她突然想起李姐和孩子,声音沙哑。
老周往车外指了指。李姐蹲在远处的货架旁,背对着他们,怀里的孩子安静得可怕,既不哭也不闹。苏晚的心一紧,推开车门走过去——孩子的眼睛闭着,脸色苍白,但眼角的蓝光已经退了,只是小手还紧紧攥着李姐的衣角,指节泛白。
“他……他好像没事了。”李姐的声音发颤,把孩子的手掰开给苏晚看,“刚才醒过一次,喝了点水,又睡了。”
苏晚松了口气,刚想说话,突然一阵恶心涌上喉咙,她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到最后,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低头一看,掌心沾着几滴血,泛着淡淡的蓝。
和壮汉、林梅一样的颜色。
“小苏!”老周冲过来,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你也……”
“别声张。”苏晚擦掉掌心的血,眼神扫过车库深处——那里一片漆黑,昨晚林梅和壮汉打斗的地方空无一人,只有几滴暗红色的血迹,在冰面上像凝固的泪。她不知道那对夫妇是死是活,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变成林梅说的“被感染者”。
李姐抱着孩子走过来,眼神里带着怯意:“我们……我们能离开这儿吗?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们。”
苏晚看向通风口的方向,栅栏还锁着,但边缘的冰面上有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撬过。她摸出消防斧,把金属盒塞进背包:“先找钥匙,打开车库大门。”
第九天 10:15:密码锁上的鸢尾花
车库负二层的值班室铁门上,挂着把密码锁,锁面上刻着朵鸢尾花,和金属盒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林梅说的“苏家的血能激活抗体”,又看了看手背上的淡蓝色印记,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按在密码锁的数字键上。指尖的温度似乎让冰冷的金属泛起一丝暖意,锁身突然发出“嘀”的轻响,显示屏上跳出一行字:
请输入基因序列
基因序列?
苏晚愣住了。她从未接触过这些,怎么会知道所谓的“基因序列”?老周凑过来,看着密码锁,突然说:“你祖父是不是叫苏明远?我好像在小区的老照片上见过他,听说以前是搞生物研究的。”
苏明远。祖父的名字。
这个名字像钥匙,猛地打开了苏晚的记忆。她小时候在祖父的书房里,见过一个笔记本,里面夹着张泛黄的纸,上面写着一串数字:19560317。祖父说过,那是他的“幸运”。
她试着在密码锁上按出这串数字。
“嘀——验证通过。”
锁开了。
值班室里积着厚厚的灰,一张铁架床上铺着褪色的军绿被褥,桌上的搪瓷杯里还剩着半杯浑浊的水,在杯底结了层冰。最显眼的是靠墙的铁皮柜,柜门上挂着把铜锁,锁眼里着把钥匙,钥匙链上挂着个小小的鸢尾花吊坠。
苏晚打开铁皮柜,里面整齐地码着几排档案袋,最上面的一个贴着标签:永夜生物科技——冰川病毒样本(编号:07)。
她抽出档案袋,里面的文件已经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第一页是份实验报告,标题写着“南极冰盖病毒共生计划”,署名处是两个签名:苏明远、林国栋。
林国栋。林梅的父亲。
报告里夹着张照片,黑白的,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站在南极的冰原上,身后是科考站的圆顶建筑。左边的人眉眼和苏晚很像,是年轻时的祖父;右边的人笑得温和,前的工牌上写着“林国栋”。
“他们认识……”老周的声音带着震惊,“你祖父和林梅的父亲,以前是同事?”
苏晚翻到报告的最后一页,上面画着病毒的结构图,与她在生物课本上见过的任何病毒都不同——它像一片雪花,又像一朵花,六边形的结构里,缠绕着淡蓝色的基因链。图下写着一行字:
病毒激活条件:体温38.5℃以上,宿主携带苏氏基因。
苏晚的手猛地一颤。她的体温,昨晚肯定超过了38.5℃。手背上的淡蓝色印记,难道就是病毒被激活的证明?
“这是什么?”李姐指着档案袋里的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圈着小区的位置,旁边标注着“地下掩体入口:3号楼电梯井”。
地下掩体?
苏晚的目光落在地图角落的一行小字上:应急物资储备处,由永夜生物科技2010年建成。
2010年,正是父亲失踪的前一年。
第九天 14:00:掩体里的录像带
3号楼电梯井的铁梯比想象中更晃。
苏晚走在最前面,手背上的印记隐隐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游走。老周抱着孩子,李姐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从值班室找到的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抖得厉害。
按照地图的指示,掩体入口在电梯井负三层的侧面,被一块伪装成墙壁的钢板挡住。苏晚用消防斧撬开钢板,一股带着消毒水味的冷空气涌出来,比车库里的寒气更刺骨。
掩体不大,大概二十平米,摆着几个金属货架,上面放着罐头、矿泉水和药品,甚至还有一台小型发电机,油箱是满的。最里面有个铁架台,上面放着台老式录像机,旁边堆着几盘录像带,标签上写着“实验志”。
苏晚把录像带塞进录像机,按下播放键。屏幕闪烁了几下,出现了父亲的脸。
他比苏晚记忆中更瘦,头发花白了大半,穿着白大褂,身后是南极科考站的实验室,墙上挂着和档案袋里一样的病毒结构图。
“实验第730天。”父亲的声音很疲惫,带着浓重的鼻音,“冰川病毒在苏氏基因宿主身上的共生率达到89%,但副作用明显——体温异常,血液呈淡蓝色,情绪激动时会失去理智……”
屏幕上突然出现混乱的晃动,像是有人在抢摄像机。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带着哭腔:“阿远,别录了!我们错了,这本不是共生,是被病毒控制!”
是母亲的声音!
苏晚的心跳瞬间失控,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母亲的脸一闪而过,她在哭,头发凌乱,白大褂上沾着血。父亲的声音变得暴躁:“闭嘴!这是唯一能让人类在冰川纪活下去的方法!你看林梅,她和病毒的共生不是很成功吗?”
林梅?那时候她就被当作实验对象了?
屏幕突然黑了,只剩下沙沙的雪花。苏晚按下停止键,手还在抖,脑子里乱成一团。祖父和林梅的父亲是同事,父亲在研究病毒共生,母亲似乎反对这个计划,而她自己,现在成了病毒的宿主。
“小苏,你看这个。”老周指着货架最底层的一个箱子,里面装着十几个金属盒,和苏晚捡到的一模一样,每个盒子里都装着一截冰芯,泛着淡淡的蓝光。
李姐突然尖叫起来。
苏晚猛地回头,看到孩子站在录像机前,小手按在屏幕上,眼睛里的蓝光再次亮起,比之前更亮,像两团跳动的火焰。他张开嘴,发出的却不是孩子的声音,而是个低沉的男声,和录像里父亲的语调一模一样:
“它醒了,冰川在召唤……”
苏晚的手背上,淡蓝色的印记突然剧烈地发烫,疼得她差点扔掉消防斧。她看着孩子,又看向那些冰芯,一个可怕的念头钻进脑海——病毒不仅能共生,还能通过宿主传递意识。
孩子的眼睛转向苏晚,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小手指向掩体的入口:“它们来了。”
掩体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步,又一步,踩在冰面上,发出“咯吱”的响声,越来越近。苏晚握紧消防斧,看向老周和李姐,用口型说:“躲起来。”
脚步声停在了入口处。一个高大的身影堵住了光线,手里拖着钢管,金属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像死神的镰刀在收割前的预告。
是15楼的壮汉。他的眼睛里泛着蓝光,嘴角淌着淡蓝色的涎水,看到苏晚,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一步步走了进来。
而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眼神涣散、行动迟缓的人影,都是小区里的住户,其中一个,穿着红棉袄,是那个分炒黄豆的老太太。
苏晚的后背抵在了金属货架上,手背上的印记烫得像要烧起来。她看着壮汉越来越近,突然发现他的前,别着个熟悉的工牌——林梅的永夜生物科技研究员证,照片上的林梅,笑得温和,眼神里却藏着和冰芯一样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