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柏懒洋洋的声音传进何家人耳里，让他们心中一跳。
“十分钟，商量赔偿。过期不候，后果自负。”他抱着何朔，寻了张最舒服的单人沙发坐下，甚至还颇有闲心地调整了下姿势，让怀里的外甥女靠得更舒服些。何朔也配合地蜷了蜷，将小脸埋在他昂贵的西装布料里，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安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何家人挤在客厅角落，如同被到绝境的困兽。何老头脸色铁青，何老太刚被掐醒，靠着钱菲哼哼唧唧，却不敢再大声哭嚎。何强瘫在地上，鼻青脸肿，嘴角还挂着血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楚的抽气声。
钱菲看着丈夫的惨状，又惊又怕，终于崩溃喊道：“我们赔！我们赔还不行吗？你说个数！”
苏寒柏没理她，目光落在何老头身上。“何老先生，你做主。”
何老头嘴唇哆嗦着，他知道今天不出血是过不去了。他试图讲条件：“老二……老二毕竟是我们养大的……”
“所以你们才能全须全尾地在这里商量赔偿，而不是在局子里讨论刑期。”苏寒柏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收养孤儿，侵吞财产，虐待孩童，证据确凿。是想公了，还是私了？”
“私了！私了！”何老头忙不迭地应下。公了，何强的工作肯定保不住，说不定还要吃官司，那才是真的完了。
“很好。”苏寒柏示意管家。管家立刻上前，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放在何家几人面前。
“这是据何军先生父母当年留下的财产清单，以及这些年的物价涨幅、利息，粗略计算的金额。当然，还有何溪小姐对我家小小姐造成的精神损失和人身伤害赔偿。”管家语气平板地解释，“请过目。”
何家人凑过去一看那数字，眼前都是一黑。那几乎是他们全部家当，甚至还要搭上何强未来几十年的工资！
“这不可能！你这是要死我们！”钱菲尖叫道。
苏寒柏轻轻捂住何朔的耳朵，淡淡道：“死你们？若不是阿朔机警，现在她是什么下场？你们算计我苏家血脉时，可想过手下留情？”他抬眼，眸光锐利如刀，“要么，按这个数赔偿，签协议，从此与何军一家恩断义绝，滚出他们的生活。要么，我们法庭上见。我苏家的律师团，很久没活动了。”
最后的挣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在苏寒柏带来的律师见证下，何家人颤抖着签下了那份近乎割地赔款的协议，以及一份断绝关系的声明。
何军看着那薄薄的几张纸，心中百感交集。几十年的委屈、不甘，仿佛都随着这笔赔偿和这纸声明，尘埃落定。他看向妻子儿女，眼中带着解脱，也带着愧疚。
苏恋宁握住他的手，低声道：“都过去了。”
何晏则默默地去给父亲倒了杯温水。
何朔从舅舅怀里抬起头，看着这一世的家人，心中一片宁静。属于赫朔的沙场在金戈铁马，属于何朔的战场，或许就在这寻常巷陌，在于守护眼前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情。
苏寒柏懒洋洋的声音如同最后通牒，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何家几人面如死灰。
何老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份协议，瘦的手微微颤抖。他知道，今天不剥下一层皮，是绝无可能走出这个门了。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沙哑：“苏总……这，这数目实在太……我们就是普通人家，砸锅卖铁也……”
“普通人家？”苏寒柏轻轻打断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沙发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敲在何家每个人的心尖上，“普通人家养不出算计侄女性命的孩子；普通人家不出侵吞孤儿家产、还把人当长工使唤的缺德事。何老先生，我是在跟你谈赔偿，不是在做买卖，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目光转向瘫在地上呻吟的何强，语气更淡了几分：“或者，你们更想去和帽子聊聊何先生利用职务之便收受的那些‘小心意’？我不介意帮官方提供一点线索。”
何强闻言，肿胀的眼缝里透出惊恐，挣扎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钱菲吓得魂飞魄散，扑过去捂住丈夫的嘴，尖声道：“我们签！我们签！钱我们想办法凑！求求你高抬贵手！”
何老太还想撒泼，被何老头死死拽住胳膊。何老头看着二儿子何军，何军却将脸转向了一边，只留给他们一个紧绷的侧影。这一刻，何老头终于明白，这个他们拿捏了半辈子的“儿子”，心里那点微薄的情分，也被他们今晚的所作所为彻底磨灭了。
“签。”何老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仿佛瞬间又老了十岁。
在苏寒柏带来的律师一丝不苟的见证下，何家几人颤抖着，在那份近乎倾家荡产的赔偿协议和关系断绝声明上，按下了手印。鲜红的指印，像一道道血痕，宣告了一个扭曲家庭的彻底分崩离析。
管家上前，利落地收起文件。“赔偿金会按规定时限支付。至于各位的个人物品，”他微微侧身，对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保镖会‘协助’各位立刻整理带走。以后，未经允许，请不要再来打扰我家小姐和姑爷一家。”
何家人如蒙大赦，又羞又愤，在保镖“礼貌”的“护送”下，灰头土脸地开始收拾他们那点不值钱的家当，准备彻底滚出这个他们觊觎已久的家。
闹剧收场，客厅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何军看着瞬间空荡了不少的客厅，长长地、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般吐出一口浊气。他转身，看向妻子和儿女，眼眶微红，“恋宁，小晏，小朔……对不起，是我没用，让你们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苏恋宁走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都过去了。”她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从今天起，我们一家四口，好好过自己的子。”
何晏没说话，只是走过去，默默地把父亲刚才砸何强时碰倒的椅子扶了起来。
何朔也从舅舅怀里滑下来，走到父母身边，伸出小手，一手拉住父亲，一手拉住母亲。她仰起头，看着何军那双终于不再压抑隐忍的眼睛，遵循着原身的情感语气软软地说：“爸爸，不怕，我和哥哥保护你。”
何军看着女儿清澈坚定的眼眸，那里面仿佛有种超越年龄的力量，让他心头一暖，险些落下泪来。他重重地点头，“好，爸爸不怕。”
苏寒柏看着这一幕，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西装，“行了，戏看完了，我也该走了。”他走到何朔面前，蹲下身，与她对视，“小阿朔，还怕不怕？”
何朔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美得近乎妖孽的脸，认真摇头：“不怕。谢谢舅舅。”
苏寒柏轻笑一声，揉了揉她的头发，“有事给舅舅打电话。”他站起身，对苏恋宁和何军道：“后续的手续和钱款，宁伯会跟进。你们安心住着，我看谁敢再来找不痛快。”说完，向何晏挥手示意后便带着管家和律师，时一般，脆利落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