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剑崖位于青云宗主峰后山，是一面高逾千丈的绝壁。
崖壁光滑如镜，据说乃上古大能以无上剑意一剑削成。崖面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剑痕，每一道剑痕中都残留着历代强者的剑意。千年来，无数青云宗弟子在此悟剑，有人一朝顿悟，剑道大成；有人枯坐数月，一无所获。
七后，清晨。
试剑崖前的空地上，已聚集了数百弟子。内门外门皆有，大多是炼气后期，也有少数如林玄这般炼气中期的。
林玄到得不早不晚，寻了处僻静角落站定，默默观察。
他今换了一身崭新的青色弟子服，长发用木簪束起，腰间挂着身份令牌，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外门弟子。修为也压制在炼气四层中期，毫不起眼。
但若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眼神与之前不同了。
更深邃，更内敛，瞳孔深处偶尔有金银光芒一闪而逝，那是轮回印的影响。
“林师弟！”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林玄转头，看到白芷三人走来。
白芷今也是一身月白色长裙，长发用银簪绾起，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温婉。她身边，黄珊和柳青青也都换了新衣，显然对试剑崖之行颇为重视。
“白师姐，黄师姐，柳师姐。”林玄拱手。
“林师弟来得真早。”白芷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我听说，王腾的叔父，执法堂的王长老，今也会来试剑崖。”
“王长老？”林玄眉头微皱。
“王腾回去后，肯定向他叔父告了状。虽然秘境之事他理亏，不敢明说，但以王长老护短的性子，恐怕会找机会为难你。”白芷有些担忧。
“无妨，兵来将挡。”林玄平静道。
他如今有轮回印护体，又有敛息术隐藏修为，只要不主动暴露，王长老也看不出什么。至于刁难，只要不违反门规，他自有应对之法。
“还是小心些为好。”白芷提醒。
两人正说着，人群突然一阵动。
“看，是内门的几位师兄师姐！”
“最前面那个，是剑峰的萧师兄吧？听说他已经炼气九层，距离筑基只差一步了。”
“还有玉女峰的叶师姐，好美啊...”
林玄抬眼看去，只见一行七八人从远处走来，个个气息强横，最低都是炼气八层。为首的是一男一女。
男子约莫二十出头，一身白衣，背负长剑，容貌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凌厉的剑意。正是剑峰内门弟子，萧天。
女子一袭紫裙，身姿窈窕，容颜绝美，但眼神淡漠，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她是玉女峰内门弟子，叶清雪，白芷的师姐。
两人身后，还跟着几个内门弟子，其中就有王腾。
王腾今换了一身华服，气色好了许多，显然伤势已恢复大半。他一出现，目光就在人群中搜寻，很快就锁定了林玄，眼中闪过怨毒。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冷笑一声，跟在萧天和叶清雪身后。
萧天和叶清雪走到试剑崖前，停下脚步。
“试剑崖开启在即，规矩想必大家都清楚。”萧天朗声道，“崖前有九九八十一阶石阶，每上一阶，剑意威压便强一分。能登上三十六阶者，可在崖下悟剑；能登上七十二阶者，可入崖中剑室；若能登顶八十一阶，可入崖顶剑阁，参悟祖师留下的无上剑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但我要提醒诸位，剑意威压非同小可，强闯只会伤及自身。量力而行，切勿逞强。”
说完，他朝叶清雪点点头，两人率先踏上石阶。
石阶很宽，可容数人并行。萧天和叶清雪一左一右，拾级而上，步伐稳健。前三十阶，两人如履平地，速度不减。
“我们也走吧。”白芷对林玄道。
四人随着人流，踏上石阶。
第一阶，没什么感觉。
第二阶，第三阶...到第十阶时，林玄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威压笼罩全身。那威压无形无质，却如芒在背，仿佛有无数利剑悬在头顶，随时可能斩下。
这是剑意威压。
越往上，威压越强。
到第二十阶时，已有不少外门弟子面色发白，脚步沉重。到第三十阶，开始有人支撑不住，停在原地，无法再上。
林玄四人中，柳青青第一个停下。
“我...我不行了。”她脸色苍白，额头见汗，“你们继续，我就在这里悟剑。”
第三十阶，已是她的极限。
“好，你小心。”白芷点头，与林玄、黄珊继续上行。
到第四十阶，黄珊也撑不住了。
“师姐，林师弟，我就在这了。”
四十五阶，白芷的脚步也开始放缓。
她虽是炼气四层巅峰，但主修水属性功法，对剑意威压的抵抗不如剑修。能走到这里，已是难得。
“林师弟，你...”她看向林玄，发现对方气息平稳，面不改色，仿佛这剑意威压不存在一般。
“我还行。”林玄道。
他有轮回印护体，神魂强度堪比筑基初期，这点剑意威压，还影响不到他。
“那你继续，我在第五十阶等你。”白芷咬牙，又上了五阶，在第五十阶处盘膝坐下，开始感悟剑意。
林玄点点头，继续向上。
第五十阶，威压陡增。
如果说之前的威亚是细雨绵绵，那从第五十阶开始，就是狂风暴雨。凌厉的剑意如实质般切割着身体，皮肤传来刺痛感。
这里停留的弟子更少了，只有十几个，都是内门中的佼佼者，修为最低也是炼气七层。
林玄一个炼气四层的外门弟子出现在这里，立刻引起了注意。
“那是谁？外门弟子？竟能走到五十阶？”
“好像是清音峰新收的那个记名弟子，叫林玄。”
“清音峰？慕峰主不是从不收徒吗？”
“听说有点特别...”
议论声中，林玄面不改色，继续上行。
第五十五阶，六十阶，六十五阶...
他的脚步依旧稳健，速度不减。所过之处，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脚印中，隐约有金银光芒一闪而逝。
那是轮回印在自动运转，化解剑意威压。
“这...”几个内门弟子目瞪口呆。
他们走到这里，已是竭尽全力，每一步都如负山岳。可这林玄，竟如闲庭信步？
“装模作样！”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是王腾。
他此刻停在第六十二阶，脸色涨红，显然已经到了极限。看到林玄轻松超越他，心中嫉恨几乎要溢出来。
“不过是强撑罢了，我看他能装到几时！”王腾咬牙道。
林玄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上行。
第六十八阶，七十阶，七十二阶！
踏过七十二阶的瞬间，周围的景象变了。
石阶尽头，是一道石门。门扉紧闭，门上刻着两个古朴大字：剑室。
这里，已是内门弟子中的顶尖人物才能抵达的地方。此刻，门前站着三人。
萧天，叶清雪，还有一个黑袍青年。
那黑袍青年约莫二十五六，面容冷峻，抱臂而立，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剑意，竟丝毫不弱于萧天。
“血剑峰，冷锋。”萧天看到林玄，眼中闪过讶异，“没想到，外门中还有这等人物。”
血剑峰，七主峰之一，主修戮剑道，弟子个个气极重，战力强横。冷锋是血剑峰内门第一人，炼气九层巅峰，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
“炼气四层，能走到这里，有点意思。”冷锋看了林玄一眼，眼中闪过血色。
“侥幸而已。”林玄抱拳。
“是不是侥幸，试试便知。”冷锋突然踏前一步，一股血腥的剑意如水般涌向林玄。
那不是试剑崖的威压，而是冷锋自身的剑意。血腥、暴戾、充满了戮气息，比试剑崖的威压更加凌厉，更加霸道。
他想试试，这外门弟子，是真有本事，还是用了什么取巧手段。
剑意临体，林玄眉头微皱。
这冷锋，好生霸道，一言不合就出手试探。
不过，他也不是泥捏的。
轮回印自动运转，金银光芒在体表一闪而逝。那血腥剑意撞在光芒上，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嗯？”冷锋眼中闪过惊异。
他这一道剑意，虽未用全力，但也足以让炼气七层修士心神失守。这林玄竟能轻松化解？
“有点门道。”冷锋收起剑意，不再试探。
萧天深深看了林玄一眼，道：“既已到剑室，便进去吧。剑室中有七十二间静室，每间静室中都有一道前辈留下的剑意传承。能参悟多少，看你们的造化了。”
说完，他推开石门，率先进入。
叶清雪和冷锋紧随其后。
林玄最后一个踏入石门。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石室。石室门紧闭，门上刻着编号。
走廊中，已有十几人，都是登上七十二阶的内门弟子，各自寻找合适的静室。
林玄沿着走廊缓缓前行，感知着两侧石室中传出的剑意波动。
有的凌厉，有的绵长，有的暴烈，有的阴柔...七十二道剑意，各不相同。
走到第三十六间静室时，林玄脚步一顿。
这间静室中传出的剑意，很奇特。
不凌厉，不霸道，反而带着一股中正平和的气息。但在这平和之下，隐藏着一种生生不息的轮回之意。
“这是...”林玄心中一动，推门而入。
静室不大，只有丈许见方。室内空无一物，唯有一面石壁，壁上刻着一行字：
“剑者，心之刃也。心正则剑正，心邪则剑邪。吾修剑百年，悟得一剑，名曰‘轮回’。剑出无悔，轮回往生。”
字迹苍劲有力，每一笔都蕴含着剑意。林玄只看了一眼，就感到神魂震动，仿佛看到了一柄剑，一柄斩断轮回，超脱生死的剑。
“轮回剑意...”他喃喃道。
这与《阴阳轮回诀》中的轮回之道，有异曲同工之妙。若能参悟，对他修炼轮回印大有裨益。
林玄不再犹豫，在石壁前盘膝坐下，凝神感悟。
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石壁上的字迹中。
恍惚间，他仿佛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这是一个战场，尸山血海，声震天。无数修士在厮，法宝横飞，法术轰鸣，天地都在颤抖。
战场中央，一个青衣人持剑而立。
他看起来很普通，容貌平凡，气息内敛，仿佛只是一个凡人。但他手中的剑，却散发着让天地变色的气息。
那是轮回的气息。
青衣人动了。
他只是轻轻一挥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剑光。
但剑光所过之处，一切都静止了。厮的修士，横飞的法宝，轰鸣的法术，全都定格在空中。
然后，开始倒流。
死去的人复活，破碎的法宝复原，释放的法术收回...时间在倒退，空间在扭曲，一切都回到了战斗开始之前。
仿佛刚才的厮，只是一场幻觉。
“轮回剑，斩的不是人，是因果，是命运，是轮回本身。”青衣人的声音在林玄脑海中响起。
画面破碎，林玄回到静室。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轮回剑意，与寻常剑意不同。它不追求极致的伤，而是斩断因果，逆转轮回。修炼到极致，一剑出，可让时光倒流，可让生死逆转。
“可惜，我修为太低，只能领悟皮毛。”林玄摇头。
即便如此，这丝轮回剑意，也让他受益匪浅。不仅对轮回之道的理解更深，连带着轮回印也凝实了几分。
他尝试将这一丝轮回剑意，融入自己的剑法中。
右手并指如剑，轻轻一划。
没有剑气，没有剑光，但指尖所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斩断了。
“还不够。”林玄继续参悟。
时间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教室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就是这间！”
“王师兄，你确定是这里？”
“确定，我亲眼看到他进来的！”
是王腾的声音。
林玄眉头一皱，停止参悟，起身推开石门。
门外，站着五六个人，为首的正是王腾。他身边，还有一个鹰钩鼻的中年男子，穿着长老袍，眼神阴鸷，气息深沉，赫然是筑基期修士。
“就是他！”王腾指着林玄，对那中年男子道，“叔父，就是他抢了我的储物袋，还打伤了我！”
这中年男子，正是王腾的叔父，执法堂长老，王振海。
王振海看向林玄，眼神如刀：“你就是林玄？”
“弟子林玄，见过王长老。”林玄不卑不亢地行礼。
“王腾说你抢他储物袋，可有此事？”王振海冷冷道。
“回长老，绝无此事。”林玄平静道，“秘境之中，弟子与王师兄确实有过冲突，但那是公平比试，愿赌服输。至于储物袋，弟子从未见过。”
“你撒谎！”王腾怒道，“我的储物袋和储物戒，都被你抢走了！还有李师弟、张师弟他们的储物袋，也都在你那里！”
“王师兄可有证据？”林玄反问。
“我...”王腾一滞。
证据？他哪来的证据。秘境中发生的事，只有他们几人知道，又没有第三人在场。
“没有证据，便是诬告。”林玄淡淡道，“按照门规，诬告同门，当受鞭刑。王长老，您说是不是？”
王振海脸色阴沉。
他自然知道王腾的德行，此事十有八九是王腾理亏。但他就这么一个侄子，平里宠溺惯了，怎能容忍一个外门弟子欺辱？
“有没有证据，搜一下便知。”王振海冷声道，“林玄，把你的储物袋拿出来，让本座检查。”
这是要以势压人了。
周围已聚集了不少内门弟子，都冷眼旁观。没人敢替林玄说话，毕竟王振海是执法堂长老，位高权重。
林玄心中冷笑。
储物袋他早就处理了，里面的东西都转移到了玉简空间里。玉简自成空间，隐蔽无比，筑基期修士也察觉不到。
“既然长老要看，弟子不敢不从。”林玄取下腰间的储物袋，递了过去。
王振海接过，神识探入。
储物袋里空空如也，只有几块下品灵石，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些不值钱的杂物。
“怎么样，叔父，是不是...”王腾期待地问。
“没有。”王振海摇头。
“不可能！”王腾急了，“他肯定藏在别处了！说不定身上还有储物法器！”
“王师兄慎言。”林玄平静道，“储物法器珍贵无比，内门弟子都少有，我区区一个外门弟子，怎么可能有？”
“你...”
“够了！”王振海喝止王腾，深深看了林玄一眼，“此事或许有误会。但林玄，你要记住，外门弟子就要有外门弟子的本分。有些人，不是你能招惹的。”
“弟子谨记长老教诲。”林玄躬身，眼中却闪过一丝冷意。
这是在威胁他了。
“我们走。”王振海拂袖而去。
王腾狠狠瞪了林玄一眼，连忙跟上。
两人走后，围观的弟子也散了。
萧天和叶清雪从远处走来，看了林玄一眼，没说什么，各自进了静室。
冷锋倒是多看了林玄一眼，道：“小子，你惹上麻烦了。王振海此人，睚眦必报，你小心点。”
“多谢冷师兄提醒。”林玄抱拳。
冷锋点点头，也离开了。
走廊中，只剩下林玄一人。
他看着王振海离去的方向，眼中寒芒闪烁。
“王振海...前世，围我的人中，也有你一份。”
虽然那时的王振海已是元婴长老，与现在的筑基期天差地别，但那副嘴脸，林玄不会认错。
“这一世，咱们慢慢玩。”
林玄回到静室，继续参悟轮回剑意。
只是这一次，他心中多了一份紧迫感。
实力，还是太弱了。若他现在是筑基期，王振海敢如此欺压？
“试剑崖之后，该准备筑基了。”林玄心中有了打算。
有月华丹在，白芷筑基应该没问题。他自己，虽然还差些积累，但有《阴阳轮回诀》和轮回印，筑基也不是难事。
只是，筑基需要筑基丹。
筑基丹是二品丹药，炼制不易，价格昂贵。以他现在的身家，买不起。
“看来，得想办法弄点灵石了。”林玄暗道。
实在不行，就卖几件从王腾那抢来的法器。那些法器他用不上，但换成灵石，应该够买筑基丹了。
收敛心神，林玄继续参悟。
这一次，他不再满足于皮毛，而是尝试将轮回剑意与阴阳轮回诀结合。
轮回剑意斩因果，断轮回。
阴阳轮回诀掌阴阳，控轮回。
二者结合，或许能走出一条全新的路。
时间在参悟中飞快流逝。
转眼，三天过去。
试剑崖开启的时间到了。
林玄走出静室时，眼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剑意。那剑意很淡，但很特别，带着一种看破轮回的沧桑。
走廊中，其他弟子也陆续出来。
有人面带喜色，显然收获不小；有人垂头丧气，一无所获。
白芷三人已在走廊尽头等候，看到林玄，迎了上来。
“林师弟，你出来了。”白芷眼中带着关切，“王长老那边...”
“没事，解决了。”林玄不想多说，问道，“师姐收获如何？”
“还好，参悟了一道水属性剑意，对我修炼有帮助。”白芷道，看向林玄，眼中闪过讶异，“林师弟，你好像...不一样了。”
“略有感悟。”林玄含糊道。
“不只是略有感悟吧。”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叶清雪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看着林玄，眼中带着审视：“你参悟的，是第三十六号静室的那道剑意？”
“正是。”林玄点头。
“那道剑意，很特别。”叶清雪缓缓道，“三百年来，只有三人参悟过。你是第四个。”
“哦？前三位是...”
“剑峰祖师，血剑峰峰主，还有...慕师叔。”叶清雪道。
慕师叔，自然是指慕清音。
林玄心中一动。
师尊也参悟过这道剑意？
“看来，慕师叔收你为徒，不是没有道理的。”叶清雪深深看了林玄一眼，转身离去。
白芷看着叶清雪的背影，低声道：“叶师姐性子冷，但人不错。她既然这么说，定是认可你了。”
林玄笑了笑，没说话。
认可不认可，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实力。
众人陆续离开试剑崖。
走出石门，重新踏上山道时，林玄回头看了一眼那高耸的绝壁。
这一次试剑崖之行，收获不小。
轮回剑意，轮回印的凝实，还有对《阴阳轮回诀》更深的理解。
“该准备筑基了。”他心中暗道。
下了山，与白芷三人道别后，林玄没有回清音峰，而是朝宗门的坊市走去。
他需要卖掉一些东西，换取灵石，购买筑基丹。
坊市位于外门与内门交界处，是宗门弟子交易的地方。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有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符箓的，还有各种杂货铺。
林玄寻了家不起眼的店铺，走了进去。
店铺不大，掌柜是个瘦的老者，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到脚步声，他懒洋洋地抬起头。
“客人需要什么？”
“卖点东西。”林玄从怀中取出几件法器，放在柜台上。
都是从王腾等人那抢来的，一柄长剑，一把短刀，一面盾牌，都是下品法器，品质一般，但胜在数量多。
老者眼睛一亮，拿起法器仔细检查。
“剑是下品法器，有轻微破损，可值八十灵石。刀是下品，完好，可值一百灵石。盾牌也是下品，可值九十灵石。三件加起来，算你两百七十灵石如何？”
“三百。”林玄道。
“这...”老者为难。
“三百，不二价。不要我换别家。”林玄作势要收走法器。
“等等！”老者连忙道，“三百就三百！”
他取出三块中品灵石，递给林玄。
中品灵石与下品灵石的兑换比例是一比一百，三块中品灵石，就是三百下品灵石。
林玄接过灵石，又取出一瓶丹药。
那是从王腾储物戒中找到的，一瓶“聚气丹”，有十颗，适合炼气后期修炼。
“聚气丹，市价二十灵石一颗，十颗两百灵石。给你一百八，如何？”老者道。
“可以。”
又得一百八十灵石。
加上之前的，林玄现在有四百八十灵石。距离一颗筑基丹的价格，还差得远。
筑基丹，最便宜的也要一千灵石，品质好的要两三千。
“看来，还得想别办法法。”林玄暗道。
他正要离开，突然，店铺角落的一件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残破的青铜灯盏，只有巴掌大小，通体锈迹斑斑，灯芯都断了，看起来就是个废品。
但林玄怀中的玉简，却突然微微一热。
“这灯盏...”林玄走过去，拿起灯盏，仔细打量。
入手冰凉，很沉。表面布满了铜锈，看不出本来面目。但玉简传来的热度，却越来越强。
“老板，这灯盏怎么卖？”林玄问。
“哦，那个啊。”老者瞥了一眼，“前些年收的，本以为是件古物，结果就是个废品。你要的话，十块灵石拿走。”
“我要了。”林玄取出十块下品灵石，递给老者。
老者眉开眼笑，连忙收下。
林玄将灯盏收好，走出店铺。
回到清音峰，已是傍晚。
林玄没有回西厢房，而是直接来到清音小筑。
院门开着，慕清音站在梅树下，背对着他，似乎在赏月。
“回来了。”慕清音没有回头。
“弟子见过峰主。”林玄行礼。
“试剑崖收获如何？”
“略有感悟。”
慕清音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轮回剑意？你竟能参悟此道。”
“侥幸而已。”
“侥幸？”慕清音摇头，“那道剑意，我也参悟过，参了三年，只得皮毛。你能在三天内有所得，不是侥幸，是天赋。”
他顿了顿，道：“既然你已领悟轮回剑意，那我便传你一套剑法。”
“剑法？”
“此剑法无名，是我当年参悟轮回剑意后所创，只有三式。”慕清音抬手，折下一段梅枝。
梅枝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了绝世神兵。
“第一式，轮回起。”
梅枝轻点，虚空中泛起涟漪。那涟漪如水面波纹，缓缓扩散，所过之处，时间仿佛变慢了。
“第二式，阴阳转。”
梅枝画圆，一个黑白分明的阴阳鱼在空中浮现，缓缓旋转。阴阳鱼中，蕴含着生灭之力。
“第三式，生死断。”
梅枝斩下。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但林玄却感觉到，一股斩断生死，逆转轮回的剑意，从梅枝中迸发。
那不是剑气，不是剑光，而是一种“意”。
一种斩断因果，了断生死的“意”。
三式演完，慕清音收枝而立。
“看明白了多少？”
“三成。”林玄老实道。
“三成...”慕清音点点头，“不错。此剑法重意不重形，你既领悟轮回剑意，修炼起来不难。好好参悟，对你将来有好处。”
“是，多谢峰主传剑。”
慕清音摆摆手，转身回屋。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道：“你要准备筑基了？”
“是。”
“筑基丹可有了？”
“还未。”
慕清音沉默片刻，道：“三后，宗门会开启‘丹霞洞天’，洞天中有一种灵草，名为‘筑基草’，是炼制筑基丹的主药。你可去采摘，若能采到，我可为你炼制一炉筑基丹。”
林玄心中一动。
师尊竟会炼丹？
前世，他从未听说过慕清音会炼丹。
“峰主还会炼丹？”
“略懂。”慕清音淡淡道，“你去不去？”
“去！”林玄毫不犹豫。
“好，那便去吧。”慕清音说完，进屋关门。
林玄站在院中，看着紧闭的房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师尊虽然性子冷，但对他，真的很好。
“丹霞洞天...”林玄握紧拳头。
这一次，一定要采到筑基草。
不仅要为自己，也要为白芷准备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