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重新召唤了三只宠兽。
三道光从口涌出，没再让它们各自成形，而是直接推送合体指令，把系统提示的精神力导引方式套进去，照着图示一步步运作。
上次只维持了十来秒，形态也是虚的。这次林默打算弄清楚，自己这个"合体"到底能坚持多长时间。
光团膨胀，比第一次更快，更稳，能量流在半空中碰撞、汇聚、重铸——
三头犬落地。
不是虚影，是实体。
三个脑袋各自扭了扭，甩了甩颈子，左头打了个喷嚏，喷出一道半月形的气刃，把厂房一侧的铁皮墙割出个净的豁口；中头仰天，喉咙里积蓄出一声低鸣，鸣声带电，脚下的混凝土沿着裂纹烧出两道焦黑；右头低下，吐出一口火，舔了舔爪子，态度像极了晒太阳的猫。
林默站在十米外，看着这只三脑袋的庞然大物，脑子短暂地空了一秒。
前世研究了半辈子生物学，自认对生命形态的想象力撑得住强度，但亲眼看见三个脑袋在同一身体上，还是头皮微微发紧。
然后系统弹窗蹦出来：
【合体完成：三头犬（稀有·上品）】
【属性评估：左头·疾风——风刃攻击，切割半径12米；中头·雷霆——雷电轰击，单次峰值电压相当于正式御兽师等级；右头·烈焰——火焰喷射，温度上限约1400摄氏度。】
【综合战力评估：正式御兽师·初阶。】
【提示：宿主当前等级为见习御兽师，合体状态越级幅度：+2。】
林默把最后一行字默读了两遍。
正式御兽师初阶。
他现在连见习御兽师一阶都没坐稳，三只普通下品往一块一搁，就蹿到了正式初阶？
N的平方。三的平方是九。九倍。
林默往地上踢了块碎砖，看着右头把砖头接住，跟玩具似的嚼碎，吐出一口带砖粉的火星。
他在心里把这个公式过了一遍又一遍，腔里那团热流越来越烫。
前世死的那一刻，才明白了这个天赋的存在，懊悔了整整三秒。
现在他活着。
【警告：合体状态持续消耗精神力。当前精神力储量：71%。预计可持续时间：4分27秒。】
"哟，真在这儿呢。"
林默的耳朵动了一下。
声音从厂区外头传进来，透过锈穿的铁门缝，带着一股很熟悉的、刻意展示出来的轻慢。
当机立断解除合体。三头犬消散，三道光各自收回口，速度快到外人看不出痕迹。林默抬手拂了拂袖子上的灰，转过身。陈昊带着七个人走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仍是那件青灰色武装外套，腰间挂着御兽师才配得上的缩入空间召唤器，步子不紧不慢，背脊挺直，像是专程来散步。身后跟着的七个人，林默扫了一眼，认出两个同届的，剩下几个生面孔，衣着比学生讲究，年纪大一圈，是陈昊在上届结交的人脉。
陈昊在距离林默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扫了一圈厂房，嘴角带着点什么：
"一个人跑这来，在练什么呢？"
"散步。"
林默说。陈昊轻轻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难描述，不是嘲弄，比嘲弄更让人不舒服，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像是大人在哄一个执意要爬树的小孩。
"苏婉让我转告你，"他说，"退婚是两家的决定，不是针对你个人，她希望你能想开。"
林默看着他，没说话。
陈昊的视线移开，落在厂房里散落的碎砖和地面两道焦黑痕迹上，停了大约两秒。
"不过话说回来，"语气不变，"你跑来这种地方，也不像在想开。"
身后几个人笑起来，幅度拿捏得很准，不算放肆，但刚好让人听得见。
林默把手揣进袖管。
他非常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前世是有过一遍的，虽然结局不同，流程差不多——陈昊不是单纯来嘲讽的，嘲讽之后会提出切磋，然后把林默打得颜面尽失，让同行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前世是一出闹剧。
今天会是另一种结局。
"既然来了，"林默说，"有什么话直说。"
"切磋，"陈昊说，声音很平，"我想看看D级的宠兽……怎么个练法。"
身后有人噗嗤一声。
"七对一？"
"当然不。"陈昊侧过头，向身边的人扬了扬下巴。其中一人会意，手按上腰间的召唤器。铁甲犀牛落地。
体型庞大，表面覆着一层金属光泽的甲壳，踩在混凝土上砸出两个浅坑，鼻孔喷了口热气，扫了一圈厂房，显出几分对这破地方的嫌弃。
"精英级，铁甲犀牛，"陈昊报出来，语气随意，"我让他上。"
这个语气不算客气。精英级对见习御兽师来说是绝对的碾压，陈昊显然没打算给林默留面子，甚至补了一句：
"你三只……都上吧，反正是普通下品。"旁边有人接道："就那三只狗？"
低笑声一片。
林默从袖管里把手抽出来，抬起头，平静地看了一圈。
好！
他说的同时召唤三只宠兽。
三道光从口涌出，淡绿、银蓝、橙红，在空中交织、碰撞、旋转，光团的亮度在两秒内攀到顶点——
三头犬落地。
铁皮屋顶轻微地颤了一下，被扰动的气流从四周席卷回来，卷起一层浮尘。三个脑袋，三条颈脖，粗壮的躯，肩高将近两米，脚爪扣进混凝土时，地面裂出了蛛网状的纹路。
笑声停了。
停得非常突然，像是有人把音调的旋钮猛地拧到了零。
带铁甲犀牛的人愣在原地，手还搭在召唤器上，神情僵住的弧度有点尴尬；旁边两个生面孔互相对视，谁都没先开口；就连陈昊，那双始终挂着从容的眼睛，这一刻也死死地盯在三头犬身上，移都没移。
铁甲犀牛四个蹄子往后退了半步，发出一声低沉的、不确定的嘶鸣。
"这……"旁边有人声音发紧，"这什么东西？"
没人回答。
三头犬的左头扭过来，扫了这群人一圈，鼻孔一张，喷出一道细薄的气刃，不偏不倚地削过铁甲犀牛的耳尖，顺带在犀牛身后的铁皮墙留了一道齐整的切割痕。铁甲犀牛往后又退了一步，眼神里已经有了明显的惧意。
陈昊深吸一口气："上。"
声音不大，是命令。铁甲犀牛没得选，拱低前肢，向前冲出，蹄声震地，一头撞向三头犬。这是这头宠兽的标志性打法，以高速加甲壳，在冲击瞬间制造极强的物理压力，对大多数同级宠兽来说是绝对的正面优势。
三头犬没有闪。
中头蓄力，喉咙里炸出来的鸣响裹着电弧，蓝白色的光芒往四面漫展，一道闪电精准打在犀牛的右前蹄关节。关节一抖，冲势立刻偏了，犀牛收不住脚，斜着撞在左侧，右头的火焰在接触瞬间同步激活，贴着犀牛腹甲扫过去。
铁甲犀牛滚出去三米，撞在厂房侧墙上，从墙面蹭下来大片铁锈。
陈昊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小幅度的变化，是从云淡风轻一路下坠，在两秒之内跌到了从没展示过的表情。
身后的人脸色也变了，变法各有不同——有人嘴唇蠕动，想说点什么，半天没憋出来；有人退后一步，眼睛死盯着犬，不知道在想什么；带犀牛的人手已经开始往召唤器上缩，像是在本能地想把宠兽撤回去，偏偏腿没收到指令。
铁甲犀牛在墙角撑起来，四条腿颤抖着站稳，侧腹那一大片被火焰扫过的甲壳颜色焦黑，并裂了几条缝。
抬起头，对上三头犬的左头。四眼相对，大眼瞪小眼，约摸对视了一秒。
左头打了个哈欠。
"再上，"陈昊的声音沉下去，"冲。"
铁甲犀牛低下头，又一次提脚，打算蓄力——
三头犬的左头、中头、右头同时动了。
左头喷出的风刃擦着犀牛双侧齐刷刷划过，像一把看不见的剪刀，把犀牛的速度直接剪断，得它不得不偏移方向；中头再次蓄电，但不释放，只悬在那里，让电弧持续爬遍犀牛每一次着地的蹄子，让它每迈一步都在抖；右头把火压低，贴着地面往上喷，形成一道不高不低的火线，把犀牛能够取势的路全封死。
三个方向，三种属性，没有一次正面冲击，没有一次大开大合，但铁甲犀牛被这三道阻截困在中央，动弹不得，甲壳上的焦痕在累积，蹄子的颤抖在加剧。
陈昊握紧了拳，指节捏得发白。
身后几个人已经彻底没了声音，有一个往侧面挪了小半步，表情像是在悄悄选撤退路线。
就在三头犬将铁甲犀牛困死原地的第十七秒，林默开口：
"够了，停——"
话出口的同时，三头犬的中头已经扑了上去。
不是林默没发出指令，是精神力的反应比口令慢了半拍。
中头的獠牙扣上铁甲犀牛的脖颈，发出一声沉闷的骨骼受压声，犀牛的四条腿骤然绷直，被压进了地面。林默猛地收束精神力，硬把合体形态往回拉——三头犬松开，三道光流各自分离，退回口。铁甲犀牛歪歪斜斜地站着，脖颈一圈明显的齿痕，血渗了出来，把那一圈甲壳染成暗红。
站了约三秒，腿一折，侧倒在地。
不是死了，是休克。
整个厂房彻底没了声音。
不是因为什么而炸场，就是单纯的——没人知道该说什么。陈昊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自己倒地的铁甲犀牛，又看了一眼林默，再看了一眼犬消散后留下的那圈浮尘，什么都没说。
不是没有语言，是语言在此刻罕见地不知道往哪里放。
旁边一个生面孔，嘴轻声动了一下，吐出来四个字：
"陈昊……输了？"
没有人接这句话。
另一个人在原地把脚步位移了一点，低着头，开始悄悄地在脑子里进行某种计算——A级天赋，正式御兽师初阶，精英级宠兽，在这个地方，被D级废物，用普通下品宠兽……
等等。
那不是普通下品。
那是什么？
等等。那三只宠兽，就是早上觉醒仪式上，检测结果是普通下品的那三只？那……怎么……脑子里的计算卡了壳，卡在一半，再也没算出来。
林默把精神力状态扫了一眼。
消耗比预想快，合体时间实际用了三分多钟，加上维持协调输出，精神力现在剩下五成出头。系统弹窗这时跟上来，一条接一条：
【首次越级战斗胜利（越两阶）】
【奖励：精神力+10，解锁【合体图鉴】功能。】
【合体图鉴：可查看历史合体记录及战力数据，已激活。】
【警告：合体状态消耗精神力，当前储量：52%，下次完整合体预计可持续时间：4分57秒，建议适当休整。】
【检测到围观者：天辉学院导师·王烈（王级）。】
林默把最后一条重读了一遍。
天辉学院导师，王级。
视线慢慢往厂房侧面的残壁扫过去。
那里站着一个人，年纪四十上下，衣着普通，站的位置半藏在阴影后面，但那双眼睛没藏——正直视着这边，目光落在林默身上，停了好一段时间，没有惊诧，也没有仓皇，像是见过，也像是一直在等着亲眼看到这一刻。
两双眼睛撞上去。
王烈从阴影里走出来，步子沉稳，脸上的神情很难读，不是惊讶，不是欣赏，更接近某种把一件没想到的事亲眼看见了之后的沉默。
在距离林默三步的地方停下来，打量了林默一圈，又侧过头看了眼地上的铁甲犀牛，最后把目光放回来，开口：
"小子，你的宠兽……不是简单的融合技吧！"
林默看着他，没说话。
王烈说："跟我走。"
停顿了一拍，补了后半句：
"或者我现在就上报生命议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