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调查组准时到达了基地。
调查组由三个人组成——一个中校、一个少校、一个上尉,都是政工部门的。为首的中校叫王建军,四十出头,面容严肃,目光锐利,一看就是那种做事一丝不苟的人。
朱璇被带到了一间小会议室里。会议室不大,一张桌子,三把椅子,窗户上拉着百叶窗,光线有些昏暗。
王建军坐在桌子对面,面前摊着一沓文件。他抬起头,打量了朱璇一眼,然后开口了。
“朱璇同志,今天找你来,是想了解一些关于你个人背景的情况。请你如实回答。”
“是。”朱璇坐得笔直,目光平静。
“你的入伍材料上写着你出生于某市某福利院,是吗?”
“是。”
“你对你的亲生父母有印象吗?”
“没有。我从记事起就在福利院了。”
王建军在文件上记录着什么,然后继续问道:“你在福利院生活了多久?”
“一直到十八岁,考上大学。”
“你在大学期间,有没有和福利院保持联系?”
“偶尔会回去看看,但不经常。”
王建军抬起头,目光直视朱璇:“我们调查过那家福利院。那家福利院在五年前因为管理不善被关闭了,所有档案都被移交给民政部门。但民政部门的工作人员告诉我们,移交的档案中,有很多是缺失的——包括你的那份。”
朱璇的心微微收紧,但面上依然平静。
“这我不知道。”她说,“我在福利院的时候,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档案。”
王建军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他翻了一页文件,继续说道:“我们还调查了你的大学。你的辅导员和几位任课老师都表示,对你的印象很模糊。他们说你在课堂上从不发言,也不参加任何课外活动,几乎是一个‘隐形人’。你能解释一下吗?”
朱璇沉默了一秒钟,然后说:“我性格比较内向,不喜欢社交。大学期间,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图书馆看书,或者在外面打工赚钱。所以老师们对我没什么印象,很正常。”
这个回答合情合理。王建军没有追问,但他显然没有完全接受这个解释。
“朱璇同志,”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我直说了吧。你的背景存在很多疑点。你的出生证明是补办的,你的福利院档案缺失了,你的大学同学和老师对你几乎没有印象,你的社保记录在你入伍之前几乎是一片空白。这些疑点,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朱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她知道,在这个时候,任何紧张、任何犹豫、任何回避,都会被解读为“心虚”。
“王中校,”她直视着王建军的眼睛,声音平静而坚定,“我理解你们的调查是出于工作需要。但我想问一个问题——在我的服役期间,我有没有任何违反纪律的行为?我有没有任何危害国家安全的行为?我有没有任何对不起这身军装的行为?”
王建军愣了一下,显然没有预料到她会这样反问。
“没有。”他如实回答,“你的服役记录非常优秀。”
“那我的背景疑点,和我作为一名军人的表现,有什么关系?”朱璇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在福利院长大,没有父母,没有亲人,这难道是我的错吗?我性格内向,不善交际,在大学里没有交到朋友,这难道也是我的错吗?”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承认,我的背景确实有些‘特殊’。但正是这种‘特殊’,让我比任何人都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这身军装、这个部队、这些战友——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我不会做任何对不起它们的事。”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王建军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兵——坐得笔直,目光坦然,语气坚定。她的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质,不是那种经过训练出来的军人气质,而是一种更深刻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这个女孩说的是真话。
“朱璇同志,”王建军终于开口了,语气比之前柔和了许多,“我不是在质疑你的忠诚。你的服役记录已经证明了你的价值。但你也知道,特种部队的军官,背景审查是非常严格的。这不是针对你个人,而是程序。”
他合上文件夹,站起来:“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调查结果出来后,我们会通知你。”
朱璇站起来,敬了一个军礼,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刘斌靠在墙上等着她。看到她出来,他的目光中满是关切。
“怎么样?”
“还好。”朱璇说,“该说的都说了。”
刘斌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陪着她走出大楼,走在基地的道路上。冬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朱璇的心中却有些凉。
她知道,调查的结果不是她能控制的。她能做的,已经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等。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是朱璇穿越以来最难熬的子。
她照常训练、照常带队、照常执行任务,但她的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她不知道调查的结果会是什么,不知道等待她的将是怎样的命运。
被调离特种部队?被强制退役?还是……更严重的后果?
她不敢想。
但她也没有坐以待毙。
在那一个星期里,她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她找到了刘斌,把他为她整理的那份背景调查报告仔细地看了一遍。报告中详细列出了原主朱璇在福利院和大学期间的所有能找到的记录,以及对这些“空白”的合理解释。报告写得非常严谨,每一个疑点都有对应的说明,每一个说明都有相应的证据支持。
“这份报告,你是怎么写出来的?”朱璇看完后,忍不住问道。
刘斌犹豫了一下,说:“我找了几个朋友帮忙。他们是搞情报分析的,对这类事情很有经验。”
朱璇沉默了。她知道,刘斌为了她,动用了自己的人脉和关系。这在军队中是一件很敏感的事情,如果被发现了,他自己也会受到处分。
“你不该冒这个险。”她低声说。
“值得。”刘斌的回答只有两个字,但这两个字里面包含的东西,比任何长篇大论都重。
朱璇没有再说什么。她把报告收好,然后做了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她去找了韩锋。
“韩队,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韩锋正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看到她进来,放下手中的笔,点了点头:“说。”
朱璇站在办公桌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关于我的背景调查,我想主动申请接受一次全面的、彻底的审查。包括测谎、背景核查、社会关系调查——所有能做的,我都愿意配合。”
韩锋愣住了。
主动申请全面审查——这在军队中是非常罕见的。通常来说,被调查的人都会尽可能地避免深入的审查,因为审查越深入,越可能发现“问题”。主动申请全面审查,等于把自己的所有隐私都摊开在阳光下,没有任何保留。
“你确定?”韩锋问道,目光复杂。
“确定。”朱璇的目光坚定,“我的背景确实有些特殊,但我没有任何不可告人的秘密。我愿意接受任何形式的审查,来证明我的清白。”
韩锋看了她很久,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我帮你向上级申请。”
一个星期后,调查结果出来了。
王建军亲自来到基地,将结果告诉了朱璇。
“经过全面的背景调查和审查,我们认为,朱璇同志的身份背景不存在任何危害国家安全的问题。她的入伍材料虽然存在一些不完善之处,但这些都是客观原因造成的,与个人无关。调查组决定——结案。”
朱璇听到“结案”两个字的时候,心中悬了一个星期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的面上依然平静,但她的手指在桌子下面微微颤抖。
“朱璇同志,”王建军站起来,向她伸出手,“之前多有得罪,请你理解。我们只是在执行程序。”
朱璇站起来,握住了他的手:“我理解。谢谢王中校。”
王建军走后,朱璇一个人站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
冬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窗外的训练场上,红剑小队的队员们正在跑步,口号声整齐划一,在冬的空气中回荡。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过去了。
这场身份危机,终于过去了。
她转过身,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刘斌靠在墙上等着她,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
“通过了?”他问,虽然他已经从她的表情中看到了答案。
“通过了。”朱璇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热的,甜的。
“我就知道。”刘斌笑了,笑容在冬的阳光下格外温暖。
朱璇看着他,也笑了。
“谢谢你,刘斌。”她说,“没有你,我过不了这一关。”
刘斌摇了摇头:“你太低估自己了。没有我,你也一定能过。因为你问心无愧。”
朱璇沉默了一秒钟,然后轻声说:“问心无愧是真的。但有你在我身边,让我觉得……没那么难。”
刘斌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走吧,”他说,“请你吃饭。今天做你最爱吃的红烧鱼。”
“好。”朱璇笑着说,跟在他身后,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冬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温暖的画卷。
朱璇走在刘斌身边,感受着身边这个人的存在,心中默默地想:
父皇,您的女儿在这个世界里,遇到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他帮她渡过了难关,陪她走过了最艰难的时刻。
您的女儿,很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