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后,朱璇和刘斌都住进了军区总医院。
刘斌的左臂被弹片划伤,需要缝合和休养。朱璇虽然没有外伤,但长时间将真气催动到极限,导致经脉出现了轻微的损伤,需要静养恢复。
两个人被安排在了同一间病房——两张床,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
朱璇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回国后的这几天,她一直在想一件事——她要不要告诉刘斌真相。
她知道,她的秘密不可能永远隐瞒下去。她的身手、她的知识、她的思维方式,处处都透露着“不对劲”。刘斌不是傻子,他一定早就察觉到了什么,只是出于尊重和信任,一直没有追问。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一起经历了生死,一起在战场上并肩作战。刘斌在她心中的位置,已经远远超出了“战友”的范畴。如果她继续隐瞒下去,她觉得……那是对他的不尊重。
可是,她该怎么开口?
“你好,其实我是一个从古代穿越过来的公主”?——这听起来像是什么三流网络小说的开头。
朱璇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睡不着?”
刘斌的声音从旁边的床上传来,带着一丝困倦。
“嗯。”朱璇闷闷地应了一声。
“想什么呢?”
朱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翻过身来,看着刘斌。病房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刘斌侧躺着,面对着她,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格外柔和。
“刘斌。”朱璇开口了,声音很轻。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这个人很奇怪?”
刘斌微微一愣:“什么意思?”
“我的身手、我的知识、我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朱璇斟酌着用词,“你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刘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笑了,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你终于愿意说了?”
朱璇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早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刘斌的声音平静而温和,“但我能感觉到,你和别人不一样。你的格斗技巧不是现代格斗,更像是一种古老的、已经失传的武学。你在战场上的表现,不像是一个只接受过几年训练的士兵,更像是一个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的老兵。还有你对这个世界的陌生感——你刚来部队的时候,连电饭煲都不会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一个在现代中国长大的大学生,不会不知道电饭煲是什么。”
朱璇沉默了。
他说得对。她的伪装,在他面前早就漏洞百出了。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不想说就不说。”刘斌温和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不想说,我不勉强。”
“不。”朱璇摇了摇头,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我想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刘斌,你相信……穿越吗?”
刘斌愣了一下:“穿越?”
“就是……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朱璇的声音微微发颤,“从古代,到现代。”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刘斌沉默了很久。久到朱璇以为他睡着了,或者以为她在说胡话。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你继续说。”
朱璇咬了咬嘴唇,将那个埋藏在心底大半年的秘密,一点一点地说了出来。
她说了大炎国——那个在地图上找不到的国度。说了她的父皇——那个宠爱她但最终不得不将她送上战场的帝王。说了青玄真人——那个教她武功的云游道士。说了赵虎——那个为她断后、被她强行命令突围的护卫。
她说了北境的战场——黄沙、鲜血、尸体、漫山遍野的北狄铁骑。说了呼延拓——那个一刀斩她的北狄第一高手。说了承影剑的碎裂,说了她在泥土中渐渐失去意识的那一刻。
她说了穿越——从北境的战场到现代中国的医院,从一个死去的大炎国公主到一个被车撞死的普通女大学生。
她说了初到这个世界时的茫然和无助——不会用手机,不会坐公交,不会用电饭煲,连马路上的汽车都觉得是怪物。
她说了在军营里的成长——新兵连、侦察连、特种部队选拔、红剑小队。说了她如何在这个没有天地灵气的世界里重新修炼,如何在半年内将玄冰诀修炼到接近第一层的程度。
她说了很多很多。
有些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眼眶发热,但她咬着牙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自从北境战场上那次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哭过。
当她说完的时候,病房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朱璇不敢看刘斌。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等待着审判。
他会怎么看她?疯子?骗子?还是一个可怜的妄想症患者?
她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刘斌从床上坐起来了。然后她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他坐到了她的床边。
一只温暖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朱璇。”刘斌的声音低沉而温柔,“看着我。”
朱璇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像是盛满了星光。他的表情不是怀疑,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深深的……心疼。
“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一定很辛苦吧?”他轻声问道。
朱璇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地流泪。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滴在枕头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她在大炎国是公主,是统帅,是武林高手,是所有人眼中的天才和强者。她不能哭,不能在任何人面前示弱。即使是在最艰难的时候,在北境的战场上,在被呼延拓一刀斩的那一刻,她都没有哭。
但现在,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病房里,在这个月光清冷的夜晚,她哭了。
因为终于有一个人,愿意听她说出所有的秘密。终于有一个人,知道她是谁、从哪里来、经历过什么,却没有把她当成疯子或怪物。
终于有一个人,对她说了一句“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一定很辛苦吧”。
这句话,她在心里等了不知道多久。
刘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握着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他的手掌燥而温暖,力度恰到好处,让朱璇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
过了很久,朱璇的眼泪终于止住了。她用没有被握住的那只手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
“你不觉得我是疯子吗?”她哑着嗓子问道。
刘斌摇了摇头:“不觉得。”
“你不觉得……我在编故事?”
“不觉得。”刘斌的语气很认真,“你说的事情,和你身上的种种异常完全吻合。而且……”他顿了顿,“你的眼睛不会说谎。”
朱璇怔怔地看着他。
刘斌笑了笑,松开她的手,从床头柜上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
“擦擦脸,哭得跟小花猫似的。”
朱璇接过纸巾,有些窘迫地擦了擦脸。她在大炎国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哭过,这是第一次。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局面,只能低着头,假装专注地擦脸。
“所以,”刘斌的声音重新变得温和,“你的那个什么玄冰诀,练得怎么样了?”
朱璇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接近第一层了。”她如实回答,“大概还需要一两个月。”
“第一层能做什么?”
“能在体外凝聚一层薄薄的寒冰护甲,大概能挡住匕首和拳脚的攻击。还挡不住。”
刘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你原来的水平呢?在大炎国的时候。”
“第七层。”朱璇说,“能在百米外冻结敌人的血液,能在体表凝聚出三寸厚的寒冰铠甲,能……”
她忽然停住了。因为她看到刘斌的嘴角在抽搐。
“你怎么了?”她紧张地问。
刘斌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非常复杂的表情看着她:“朱璇,你说的这些东西,在我们这个世界里,叫做……超能力。”
朱璇眨了眨眼睛:“超……能力?”
“就是超出普通人能力范围的力量。”刘斌解释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之外,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这些。”
朱璇沉默了。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在大炎国,武功高强的人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青玄真人能御剑飞行,呼延拓能劈出十丈长的刀气,她的玄冰诀第七层在武林中虽然算是顶尖,但并非独一无二。
但在这个世界,没有天地灵气,没有武林高手,没有任何人能修炼出真气。
她,是唯一的。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种沉重的孤独感,但也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所以,”刘斌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你的秘密,除了我之外,还有谁知道?”
“没有了。”朱璇摇了摇头,“你是第一个。”
刘斌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惊讶、感动,还有一丝……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谢谢你信任我。”他认真地说,“你的秘密,我会守口如瓶。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不要再一个人扛了。”刘斌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有什么事,跟我说。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面对。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朱璇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真诚、坚定,还有一种让她心跳加速的温柔。
“好。”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答应你。”
刘斌笑了,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温暖。
“那就这么说定了。”他站起来,走回自己的床边,躺了下来,“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换药呢。”
朱璇“嗯”了一声,翻了个身,面朝着他的方向。
月光洒在病房里,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她能听到刘斌平稳的呼吸声,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就在不到两米远的地方。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安心。
“刘斌。”她轻声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
刘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朱璇,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信任。我相信你,不是因为你说的事情有多合理,而是因为——你是你。”
朱璇的眼睛又有些发酸了,但她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幸福的笑容。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洒在两个并肩作战的战士身上。
这是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