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王宫的晨雾刚散,御道旁的松柏凝着露珠,整座宫殿还浸在晨起的静谧之中,可一股暗流,已从平原君府邸悄然涌向大殿,朝着你狠狠扑来。
你依旧身着护卫铠甲,在宫门前值守,身姿挺拔,神色沉静。赤色先驱之躯让你感官远超常人,可你再强,也算不到千里之外吕不韦的阴毒算计,更想不到一场针对你的栽赃陷害,已到了爆发边缘。你的心思,大半还停留在清晨出宫前的画面——赵姬站在院门口送你,素衣温婉,欲言又止,眼底的深情与克制缠缠绕绕,直到你转身,她还立在原地,目光久久不曾移开;嬴政抓着你的手,把你昨教他的“仁义、大同、人人平等”一字字念给你听,孩童清澈的嗓音,像一道光,照进你三千年末世孤苦的心底。
这段不能言说、不能触碰、不能宣之于口的感情,像一细弦,轻轻系在你心尖。
她是质子遗孀,你是赵国新贵;她有幼子,你有仕途;乱世流言如刀,礼教规矩如锁,你们只能把爱意藏在眼底,藏在每一次温柔的叮嘱里,藏在每一次刻意保持却又忍不住靠近的半步距离间。
不说,是守护;
不说,是周全;
不说,已是深爱。
“赤辰大人!”
一声轻快的呼唤打断你的思绪,赵妍公主提着裙摆快步走来,珠翠轻响,脸颊带着晨起的红晕,眼底盛满欢喜。她今换了一身月白色宫装,更显清丽脱俗,身后侍女远远跟着,刻意给二人留出空间。
“女儿一早去御花园摘了最新鲜的梅花,想送给大人。”她将一小束素梅递到你面前,声音柔得发颤,少女的倾慕毫无掩饰,“大人值守辛苦,闻闻花香,也能舒缓几分疲惫。”
你躬身接过,恪守君臣之礼,语气沉稳谦和:“微臣谢公主殿下赏赐,殿下有心了。”
你分寸丝毫不乱,恭敬却不疏离,端正却不冷漠,可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分心,还是被赵妍捕捉到了。
她轻轻咬了咬唇,小声问道:“大人……可是在想别的事?是宫中当差有难处,还是……宫外有人让大人牵挂?”
少女的直觉敏锐,她隐隐感觉到,你心里藏着一个人,藏着一段她无法触及的心事。
你淡淡一笑,避重就轻:“微臣只是在想,邯郸初定,百姓安居,便是最好。”
赵妍望着你,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依旧温柔坚定:“不管大人有何心事,有何难处,女儿都会站在大人这边。父王信任大人,蔺相邦支持大人,还有我……我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大人。”
她的心意直白而热烈,像宫墙下的暖阳,可你心里,早已住了一个隐忍温柔、只能默默守护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宫外传来,内侍尖声传令:“大王有旨——宣护卫主官赤辰,即刻入正殿议事!平原君、廉将军已在殿中等候!”
你心头微顿。
如此急促,绝非寻常议事。
一种隐隐的不安,从心底升起。
你向公主告退,整理铠甲,大步走入正殿。
殿内气氛,已凝重如铁。
赵王端坐龙椅,面色沉冷;平原君赵胜手持一卷竹简,怒目圆睁,周身气腾腾;廉颇将军按剑而立,神色铁青;蔺相如站在文臣之列,眉头紧锁,看向你的目光里满是担忧。
你躬身行礼:“微臣赤辰,参见大王。”
赵王没有叫你起身,冷声道:“赤辰,平原君今一早,持通敌密信入宫,告发你身为赵国护卫主官,暗通秦国,为秦细作,金殿力保赵姬母子,实为里应外合,图谋邯郸!你可知罪?”
“通敌”二字,如惊雷炸响!
你抬眼,神色依旧从容,没有半分慌乱:“大王,微臣忠心耿耿,天地可鉴,从未暗通秦国,更无通敌之举!此乃构陷!”
“构陷?”平原君猛地踏出一步,将手中竹简狠狠掷在你面前,声色俱厉,“你自己看!这是从你府邸搜出的、你与秦国边关将领的往来书信!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你入赵为官,是奉秦人密令,护住赵姬政儿,待秦军破城,便做内应!字迹、印鉴,一模一样,你还敢狡辩?”
你低头扫过地上的伪书,只一眼,便看穿了拙劣的伪造——字迹模仿虽像,却笔力虚浮,用词不合秦赵文风,印鉴更是仿造之物。
这是吕不韦的毒计!
是反间栽赃!
你心中瞬间了然,却依旧神色平静,朗声回道:“大王,此信是伪造!微臣自入邯郸,孤身一人,从未与秦国有过半分往来,更无书信传递!平原君大人仅凭一封伪书,便定微臣通敌之罪,未免太过草率!”
“草率?”廉颇厉声喝斥,“秦赵死战,你偏偏护住秦质子妻儿;你来历不明,无籍无师,突然崛起,本就可疑!如今铁证如山,你还敢强辩?臣请大王,即刻将你拿下,打入天牢,彻查到底!”
殿内武将纷纷附和,文臣也面露疑色。
你孤身立于殿中,面对满朝声讨,如临狂风暴雨。
就在此时,两道声音,同时为你挺身而出。
第一道,来自蔺相如:
“大王,臣恳请三思!赤辰公子校场扬威,一心护民,金殿之上所言皆是大义,所作所为,皆为赵国安稳!此人品行端正,心怀仁善,绝不可能是秦细作!此信疑点重重,不可轻信,更不可草率治罪!”
第二道,从殿外传来——
赵妍公主快步冲入大殿,不顾礼仪,直接跪在赵王面前,泪眼盈盈,却语气坚定:“父王!女儿恳请父王明察!赤辰公子是女儿的救命恩人,他为人光明磊落,忠君爱国,绝不可能通敌!这一定是奸人陷害!女儿愿以王室血脉、以自身性命,担保赤辰公子无罪!若公子有负赵国,女儿愿一同领罪!”
公主当庭下跪,以命相保!
赵王神色一缓,怒意稍退。
你望着殿上为你挺身而出的两人,心中微动,可思绪依旧清明。你知道,仅凭辩解与担保,无法洗清冤屈,必须戳穿伪造之术。
你俯身拾起伪书,举过头顶,声音清朗,字字铿锵:“大王,微臣愿当众戳穿此信伪迹!其一,秦国军中信件,皆用松烟墨,而此信是漆烟墨,赵地常用,秦地极少;其二,秦将落款印鉴,是小篆阴文,而此印是阳文,形制大错;其三,信中所言‘秦军三月破邯郸’,纯属无稽,秦赵战事胶着,秦军本无此战力!此信,是有心人刻意伪造,意图离间赵国君臣,除掉微臣,再对赵姬母子不利!”
你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
平原君脸色骤变,厉声喝道:“巧言令色!你不过是强词夺理!”
“是否强词夺理,一验便知!”你目光坚定,直视赵王,“微臣请大王,召宫中少府匠师,验墨、验印、验纸张,真伪立辨!微臣愿留在宫中,待查清楚,若真有罪,万死不辞!”
赵王沉吟片刻,沉声道:“准!即刻传少府匠师入殿验信!赤辰,暂且卸去值守之职,留在宫中待查,不得出宫,不得与外人接触!”
“微臣,遵旨。”
一场滔天大祸,暂时被按下。
可你知道,吕不韦的毒计,绝不会只有这一招。
与此同时,邯郸城内,赵姬的小院中。
气氛已一片慌乱。
宫中传来的消息,像一把刀,扎进赵姬的心里。
“赤辰公子被诬通秦,已被大王软禁宫中……”
她手中的针线“哐当”掉在地上,指尖瞬间冰凉,脸色惨白如纸,身子摇摇欲坠。
嬴政吓得抱住她的腿,小声哭道:“娘,阿兄怎么了?他们为什么要抓阿兄?”
赵姬强忍着泪水与恐惧,蹲下身抱住儿子,声音颤抖却坚定:“政儿不哭,你阿兄是被冤枉的,他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有多恐慌,有多疼。
那个为她们撑起一片天的少年,那个给了她们安稳与希望的少年,此刻身陷囹圄,生死难料。
她想入宫求情,想撞开宫门见你一面,想告诉所有人你是清白的。
可她不能。
她是秦质子遗孀,身份敏感,一旦入宫,只会坐实“勾结秦人”的罪名,只会把你推向更深的深渊。
她只能忍。
忍到肝肠寸断,忍到泪水倒流,忍到心像被生生撕裂。
这份不能说的爱,此刻变成了最残忍的枷锁。
她连为你求情的资格,都没有。
“公子……”她捂住嘴,泪水无声滑落,喃喃低语,“你一定要撑住……一定要平安……我和政儿,都在等你回来……”
她不知道,危险已近她和嬴政身边。
吕不韦的第二道毒计,早已悄然发动。
院中那个沉默寡言的杂役,低着头扫地,眼底闪过一丝阴毒。
他正是吕不韦派来的死士,接近嬴政,悄悄在孩童耳边低语:
“公子,赵国人都想你和你娘,只有赤辰大人护着你……可赵国人,都是你的敌人……等你长大了,一定要回秦国,找他们报仇……”
仁心与毒念,在嬴政心底,悄然拉扯。
邯郸王宫,偏殿软禁之处。
你独坐窗前,赤色先驱之躯高速运转,将所有线索串联——
伪书构陷、针对赵姬、针对你、精准挑拨赵国君臣……
除了吕不韦,再无第二人。
你眼底寒光一闪。
吕不韦,你既用毒计,我便破局。
你想毁我,想害赵姬与政儿,想掌控天下棋局,
我便让你知道,三千年后的文明之子,不是你能随意拿捏的棋子。
窗外,月光清冷。
赵妍公主不顾禁令,悄悄带着点心与暖炉来到偏殿,隔着门窗,小声哽咽:
“赤辰大人,你放心,女儿已经派人去查伪书来源,一定能找到真凶,还你清白……你千万不要放弃,女儿一定会救你出来。”
你隔着门,轻声道:“多谢公主。微臣无事,公主请回吧,以免引火烧身。”
公主的泪水落在门上,轻声道:“女儿不怕……只要能救大人,女儿什么都愿意做。”
门内,你沉默不语。
你的心,早已飞向宫外那座小院,飞向那个只能默默守望、连一句“我爱你”都不能说的女子身上。
赵姬,等我。
政儿,等我。
我一定会破此毒计,平安回去,
继续护你们安稳,
继续把仁义、大同、人人平等,种进这乱世的心底。
咸阳密室之中,吕不韦接到密报,抚掌轻笑,声音阴毒:
“好,很好。
赤辰已被软禁,赵姬惶惶不可终,嬴政心中仇种已生。
下一步,便是让赵国彻底大乱,
让赤辰,永无翻身之。”
暗更凶,机更烈。
你的乱世绝境,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