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渭在内侍的搀扶下颤巍巍起身,殿门开合,佝偻如弓的身躯在雨幕中远去。
方夷这才转过身,自顾自坐到玉怀瑾对面的绣墩上,拎起温在暖炉上的茶壶,倒出的热水白汽氤氲,与殿内沉水香的烟缕缠绕,模糊了彼此的分界。
“张渭的孙儿我倒是知道。”方夷吹开浮叶,语气平淡如叙家常:“品貌才学皆是上乘,确实算得上一桩好姻缘。”
玉怀瑾眉眼倏然一抬,电光火石间,领地被侵犯时本能的冷然,让方夷握着茶盏的手一顿,滚烫的茶汤微微晃出杯沿。
方夷隔着袅袅茶烟,声音低了些。
“她若只是个普通的前朝公主,也就罢了,不会有人在意,可偏偏······厉帝虽然暴虐无道,可这小公主,作为他的独女,朝野上下却名声极好。”
“我听说有几年,她喜欢往太和殿跑,那段时间,太和殿青砖缝里的血都淡了不少。”
他顿了顿,茶盏在掌心缓缓转动:“朝中现在的那些魏朝旧臣,有一个算一个,哪个没受过她的恩惠。这老头明知道会触你霉头,可还是开口了。”
话音落下,殿外的雨声,一声一声,又重又急。
“他今冒雨前来,未必真是为孙儿求娶,或许,只是帮她讨个结果。”
玉怀瑾:“什么结果?”
“既然从一开始你没有她,那现在就只剩两条路。”方夷伸出两个手指:“要么,给她择一门妥当的婚事。”
“要么,”他声音卷在湿冷的雨丝里:“纳入后宫。”
“不管哪个结果,都比现在不明不白的在宫里强。”
说完,方夷不动声色的观察,从玉家出事之后,玉怀瑾逃回北境,他看着玉怀瑾一天比一天阴沉。
他问过玉怀瑾,是怎么从宫里逃出来的,玉怀瑾不说。后来见到小公主的那一刻,他大概猜到了些。
能从厉帝手中救人的,除了那个小公主,没别人了。
既是仇人,又是恩人。
冤孽呐!
“不过这事也不急,再有几个月就是帝后大婚,到时候让皇后出面,也更名正言顺。”
“再说吧。”
······
纱帐低垂,姜明朝蜷在锦被里,小腹一阵阵坠疼,像有只手在里面攥着拧。她闭着眼,额上尽是细密的冷汗。
窗外淅淅沥沥下着雨,雨声闷闷的。
昏昏沉沉间,她感觉好像有人站在床边看她,她想睁眼,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只恍惚觉得有只手轻覆在她汗湿的额上,停了片刻。
“怎么疼成这样······”那人像是自言自语。
再醒来时,雨不知何时停了,帐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人。
姜明朝怔了怔,慢慢撑起身。小腹的疼痛已褪去大半,只剩隐隐的酸软。
正出神,侍女走了过来,从锦被里拿出已经凉了的汤婆子,又给换了个新的。
姜明朝抱着汤婆子蜷坐在床上,整个人蔫得像是霜打的茄子,她睡觉的这会儿功夫,侍女轮了值,又是那个高个侍女。
她今的动作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心虚?
前几天因为舌尖的伤口疼,为了让她喝药,她每次都会准备冰块。
结果就是,月事一向安稳的姜明朝,这次被折腾惨了。姜明朝抬眼看她,对方立刻垂下眼,避开她的视线。
一碗寡淡的汤水被递到她面前,姜明朝胃里一阵翻涌。
她面无表情的舀起一勺,汤里映出她苍白倦怠的眉眼。
舌尖上的伤口养了几,倒是不像之前那般疼,但因为怕食物残渣混进伤口,所以她这几只能喝些汤汤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