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怎么在这里？”
异口同声的询问在空旷的练功房里荡开一丝涟漪，随后是短暂的沉默，只有空气里细微的尘埃在晨光中浮动。
沈叙先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打破了僵局。
他目光落在楚钰身上，自然地露出笑容，解释道：“哦，我来这边，是想着看能不能帮楚钰同学一点忙。”
“帮忙？”
宁千澜那双清澈的眸子微微一转，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好奇，视线在沈叙和楚钰之间逡巡，“帮什么忙？”
沈叙没直接回答宁千澜，而是几步走到了更加困惑的楚钰面前，笑容温和而笃定：“楚钰同学，接下来这段时间，你的基础拳法，我来教你。”
楚钰闻言，心脏猛地一跳，感激之情瞬间涌上心头。
沈叙的雪中送炭，一次已是恩情，这接二连三的关注和帮助，让她简直有些受宠若惊。
但紧随感激之后的是更深的疑惑。
他怎么会知道？一次是巧合，两次是缘分，这第三次……
连她卡在基础拳法瓶颈、老师教导不得其法这种极其细节和私人的困境他都一清二楚？
难道他真的……一直在暗中观察自己？
这个念头让楚钰耳有些发热，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沈叙一下。对方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眼神清澈坦荡，嘴角带着让人安心的笑意，怎么看都和“猥琐偷窥狂”扯不上半点关系。
“不、不用的，沈叙同学！”楚钰连忙摆手，脸因急切而微微泛红，“基础拳法我自己慢慢琢磨就好，真的不用麻烦您！距离高考没多少子了，您的时间宝贵，应该全力冲刺修炼才对！”
她说得恳切，也是真心实意为沈叙着想。
一旁的宁千澜听了，不禁轻轻点头，对楚钰这番话颇为赞许。
在她看来，事实本就如此。
距离高考仅剩二十多天，正是分秒必争的关头。
沈叙的实力……虽然能秒体魄17点的鲁成，在她看来也不过是清理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算不得什么真本事。
她自己的体魄早已超越这个层次，眼界自然更高。
沈叙此时不去闭关苦修，寻求突破，反而跑来教别人基础拳法？
这不是本末倒置吗？难道打赢一个杂鱼就膨胀了？
沈叙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不用的。我来教你。”
他似乎看出楚钰的顾虑，又补充道，“其实，我最近修炼上遇到一点瓶颈，心思有些杂乱，静不下来。”
“教教你，也算是换换脑子，放松一下。”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这……”楚钰顿时陷入两难，心里既感激又惶恐，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沈叙见状，上前半步，语气更添了几分过来人的理解与安抚：“别慌，我也是从你这个阶段过来的。”
“基础拳法哪里最难，哪里最容易卡壳，我太清楚了。”
“相我。”
宁千澜听到沈叙说自己遇到瓶颈、心思杂乱，原本微微蹙起的眉头倒是舒展了些。
她自己修炼时也偶有心境不稳的时候，知道强行入定效果反而更差，有时做点别的事分散注意力，或许真能豁然开朗。
既然沈叙这么说，她也不再觉得他是在不务正业。
“既然沈叙同学现在需要放松，教教你或许也无妨。”宁千澜声音响起，算是间接认可了沈叙的说法，虽然她心里对教基础拳法的效果持保留态度，“我之前说的要点你可能暂时理解不了，换个人说说，也许就通了。”
而两位贵人都这么说，楚钰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郑重地朝沈叙鞠了一躬：“那……那就麻烦沈叙同学了！我会认真学的！只是……万万不能因此耽误您的修炼！”
“放心。”沈叙笑容不变，目光却已转向楚钰方才练功的位置，进入了教练状态。
楚钰在沈叙的示意下，重新站定，开始从头演练基础拳法。
沈叙只是看了前半段，心中便已了然。
震岳式发力尚可，但转换到回风式时，腰胯僵硬，重心转换生涩，力与意明显脱节。
整体领悟度，大约卡在60%的瓶颈处，距离90%的目标，还有一段不短的路。
“停。”沈叙叫停，直接走到场中。
他没有废话，先是指出楚钰力断意迟的核心问题，然后亲自示范。
只见他沉腰坐马，一拳震岳轰出，明明动作不快，却带着一股沉凝厚重的劲力，仿佛真的能撼动山岳。
紧接着，就在旧力将尽未尽的刹那，他腰身如灵蛇般一拧。
重心诡异地平移半尺，拳势随之一变，由至刚转为至柔，如同清风回旋，毫无滞涩，流畅自然。
“厉害。”
宁千澜在一旁看着，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她没想到沈叙的基础拳法竟然练得如此纯熟圆融，劲力转换之巧妙，节奏掌控之精准，远超一般高三学生的水准，甚至不逊于一些专精此道的老师。
看来，他之前说“也是从这阶段过来的”，并非虚言，而是真的下过苦功，且悟性颇高。
“有点意思。”宁千澜心中暗忖。
楚钰看得眼睛发亮，只觉得沈叙打出来的拳法，和自己练的仿佛不是同一套东西。
那些困扰她的难点，在沈叙的演绎下似乎迎刃而解。
她连连点头：“我好像明白了！”
然而，一看就会，一练就废。
当楚钰自己再次尝试时，到了关键衔接处，身体依旧不听使唤，动作再次变形，和之前几乎一模一样。
沈叙也不着急，耐心地再次拆解动作，讲解发力原理和意念引导。
如此反复，足足持续了十几分钟。
楚钰越练越急，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眼神里开始浮现挫败和焦虑。
“对不起，沈叙同学，我太笨了……”她声音都有些发颤。
沈叙摸着下巴想了想，忽然道：“这样，你别管连贯性，把速度放到最慢，就像分解动作一样，一格一格地练。”
楚钰虽然不明白沈叙要做什么，但还是依言照做。
她屏息凝神，将震岳式收势和回风式起势这两个动作，以极慢的速度展现出来。
而就在她的腰胯拧转到某个微妙角度，即将因为错误发力而再次卡住时，沈叙动了。
他一步上前，毫无预兆地贴近了楚钰的身侧。
他的左手轻轻按在楚钰的左侧腰胯，带着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向内微微一推。
同时，右手扶住她的右肩，向外略引。
“腰随胯转，肩与胯合，意动身随，就是这里。”
沈叙的声音在楚钰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轰——！”
楚钰整个人仿佛被一道电流击中，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沈叙手掌传来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练功服，清晰地烙印在她的皮肤上。
前所未有的近距离接触，混合着老司机身上清爽的气息和指导时认真的语气，让她脸颊“唰”地一下红透，头顶几乎要冒出具象化的蒸汽！
“？！”
一旁的宁千澜猛地睁大了眼睛，额头上瞬间爬满了无形的问号和黑线。
她环抱在前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看着那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个人，清冷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沈叙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两个女孩的异常。
他看着楚钰瞬间呆滞、眼神放空的样子，没好气地曲起手指，轻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回神！”沈叙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认真点，不是开玩笑的，让我看看你的觉悟！”
额头上轻微的触感和略带训斥的语气，像一盆凉水让楚钰一个激灵。
她猛地咬住下唇，眼中闪过一丝羞赧，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好、好的！”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腰间和肩头残留的触感，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动作本身。
接下来，在沈叙手把手的引导和关键节点的及时矫正下，楚钰的动作开始发生变化。
那种困扰她许久的顺拐感，在有人明确指引发力轨迹和重心变化后，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短短几分钟后。
楚钰独自打完整套衔接动作，虽然还有些生疏，但那种力断意迟的滞涩感消失了！
动作变得连贯，劲力也有了初步的贯通感！
沈叙在一旁看完，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领悟度从60%提升到了65-66%，算是迈过了第一个小坎。
而这是刚开始。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沈叙进入了全职教练模式。
他让楚钰反复练习，自己则在一旁仔细观察，一旦发现动作变形或发力不对，立刻上前纠正。
他的指导直接而有效。
常常是“这里，腰再下沉三分”、“意想力量如水，流转不息”、“肩膀放松，别较劲”，配合着必要的肢体接触进行调整。
楚钰从最初的羞窘不堪，到后来逐渐沉浸在突破瓶颈的专注和喜悦中，只是每次沈叙靠近时，耳依旧会悄悄泛红。
而宁千澜，从一开始的旁观疑惑，到后来看着沈叙那专注投入，眼中只有教学和楚钰动作的模样，她的眉头越蹙越紧。
环抱手臂姿势也越来越僵硬。
银牙也不知不觉的咬紧。
练功房里，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投入，只有她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呵呵！”
“男人！”
墙上的时钟悄然指向上午十一点。
终于，宁千澜霍地站起，身姿依旧挺直，但动作幅度比平时大了些许。
她什么也没说，双臂紧紧环抱在前，抿着唇，目不斜视地快步走向门口，拉开门，身影一闪便消失了，只留下“砰”的一声不算太重的关门响动，在空旷的练功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而沈大爷没听见，他太想要90%的任务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