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沈叙哼着小曲,慢悠悠地走下医务室的楼梯,刚转过拐角,就在一楼大厅差点撞上一个人。
抬头一看,正是他的表哥,沈丰。
对方正站在大厅中央,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冷不丁看见沈叙从楼上下来,明显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错愕和探究。
“哟,表哥,好巧啊,你怎么会在这里?”沈叙立刻换上人畜无害的灿烂笑容,主动打招呼。
沈丰被这笑容晃了一下,迅速调整表情,语气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疏离:“是沈叙啊。我……只是偶然路过,随便走走。你怎么从楼上下来?”
“哦,我有个朋友不小心摔伤了,挺严重的,我刚送他过来。”
沈叙语气轻松,“现在没事了,那么表哥你忙,我先走了啊。”
说完,他冲沈丰摆了摆手,脚步轻快地朝门外走去。
沈丰僵硬地点了点头,看着沈叙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眼神瞬间阴沉下来。
他不再停留,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楼梯,直奔刚才沈叙下来的那间处置室。
而当沈丰看清病床上的情况,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瞳孔也猛地一缩。
是鲁成!真的是他!而且这伤势……远比想象中惨烈!
他快步走到病床前,校医正在紧张地进行后续处理。
沈丰目光扫过鲁成软塌塌的手臂、前大片瘀伤,最后定格在那被纱布包裹、隐约渗血的嘴唇部位,据说舌头都断了一截。
“体魄17点……”沈丰心中一片冰凉,甚至感到一丝惊惧。
鲁成的实力他清楚,在停云一高高三部,体魄能到17点,绝对能排进前十,实战经验也不算差。
这样的实力,怎么会被沈叙打成这样?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沈叙到底隐藏了多少实力?
他太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每一个细节都关乎他对沈叙的重新评估,关乎他接下来的计划。
而就在他心神剧震,全神贯注地观察鲁成伤势,试图拼凑真相时……
一个熟悉到让他骨髓发冷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幽幽响起:“表哥~?”
“嘶——!”
沈丰浑身汗毛倒竖,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个激灵,几乎是弹跳着转过身,脸上残留着来不及收敛的惊骇,看向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斜倚在门框上的沈叙。
沈叙似乎很满意表哥这炸毛的反应,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无害。
他慢悠悠地踱步进来,无视了校医惊恐的目光,径直走到病床边。
他没有看沈丰,而是伸出右手,用指节分明的手指,极其轻柔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鲁成那被汗水和血污黏湿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宠物,目光却始终带着笑意,落在沈丰那张强作镇定的脸上。
“表哥。”沈叙开口带笑,“你说,我们兄弟之间,感情怎么样?”
沈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迎上沈叙的目光,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当然,我们是一家人,感情自然是好的。”
“我觉得也是。”沈叙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抚摸鲁成头发的动作未停,“我们都是沈家的人,血脉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们共同的愿望,都是让沈家越来越好,对吧?所以我觉得,我们之间的感情,应该是非常、非常深厚的。”
他说“非常”的时候,刻意加重了语气,手指也微微用力,按了按鲁成的头皮。
沈丰看着他那深情的表演,听着他真挚的话语,胃里一阵翻腾,心中却是咬牙切齿,几乎要呕出血来。
但他只能顺着话头,从牙缝里挤出回答:“是……是啊,我们感情一直不错。你和家里其他几个兄弟,关系也都不差的。”
“对嘛!”沈叙仿佛得到了最想要的答案,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然后,他表情倏地一变,换上了一副极其郁闷、委屈又愤怒的样子,指着昏迷的鲁成:“可是表哥,你看这个人!他之前居然跑来挑拨离间!他跟我说,他是你派来找我麻烦的,想试试我的深浅,甚至还想给我点颜色看看!”
沈叙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被背叛的痛心:“我怎么可能信?!我们兄弟感情这么好,你怎么会做这种事?”
“肯定是他胡说八道,其心可诛,他这是在离间我们沈家兄弟的感情啊!这我能忍?所以我一时气愤,就稍微教训了他一下。毕竟谁敢挑拨我们兄弟,谁就是我沈叙的敌人!表哥,你说是吧?”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沈丰:“更别说,你小时候还借我玩具玩呢,我记得可清楚了,那个会发光的小黄瓜。这么好的哥哥,怎么会害弟弟呢?”
沈丰的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迎着沈叙那纯洁无瑕的眼神,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小丑。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没错。”
“所以啊。”沈叙满意了,话锋却突然一转,眼神却微微眯起,“表哥,我这边气是出了,人也教训了。但是,这种敢在我们沈家兄弟之间搬弄是非、蓄意挑拨的小人……”
他声音压得低了些:“你就这么放过他了吗?表哥,你打算怎么处理?”
问题,被轻飘飘地,却又沉甸甸地,抛了回来。
沈丰沉默了。
医务室里只剩下仪器的滴滴声。
几秒钟后,沈丰深吸一口气,笑容僵硬:“当然不会。”
“表弟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查清楚。”
“如果真是他挑拨离间,我定然会给你,也给沈家一个交代。”
“这就对了嘛!”沈叙脸上的冰霜瞬间消融,又恢复了那阳光灿烂的样子。
他左手撑着鲁成的额头,借力站了起来。
鲁成的脑袋在柔软的枕头里陷得更深。
沈叙走到沈丰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极其自然地伸出左手,重重地拍了拍沈丰的肩膀,力道不轻。
“哥。”
他亲昵地叫着,“那接下来的事情,就麻烦表哥你多费心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啊。”
说完,他收回手,对沈丰露出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挥了挥手:“拜拜,哥。”
然后,他再次转身,哼着来时的小调,不紧不慢地离开了医务室,脚步声逐渐远去。
直到沈叙的身影彻底消失,脚步声再也听不见,沈丰僵直的身体才微微晃动了一下。
“呼……”
他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脸色瞬间阴沉。
“目中无人……简直是目中无人!”
他在心中咆哮。
沈叙那看似温和亲昵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他脸上狠狠地抽耳光!
那种完全被看穿、被拿捏、被反过来教育的感觉,让他肺都要气炸了。
可愤怒过后,是更深的寒意。
鲁成体魄17点,被瞬间废掉。
沈叙刚才拍他肩膀的那一下,力道沉凝精准,绝不是一个体魄低下者能拥有的控制力。
“装的……他之前的天赋差,果然是装的!”沈丰几乎可以肯定。
否则本无法解释这实力的暴增。
只有一种可能,沈叙,或者说他背后的大伯一脉,早就开始暗中布局,隐忍多年,就为了一鸣惊人!
这份心机和隐忍,何其可怕!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就这么成长起来!”
他太清楚家族的规则了。
高中时期,资源不过那点,十万八万的是钱吗?
不是。
所以可以广撒网,培养多个苗子。
可一旦有人突破到一定境界,比如正式踏入高品阶武者行列,对资源的消耗将是几何级数增长。
到那时,家族在同一代人中,最多也只会倾尽全力培养一到两个真正的核心!
那一个或两个名额,将决定未来几十年在家族中的地位和权力!
另外一个堂兄天赋异禀,背景也硬,他不敢轻易去碰。
那么,剩下的名额,他沈丰势在必得!
而突然崛起的沈叙,无疑成了他最危险、最直接的竞争对手!
“该死的……”
“我必须想办法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