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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嫁医娘》 · 华谦霖

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56

晨光落在窗台上,那排晒的药材泛着淡淡的药香。

阿葵坐在桌前,把那几张药方又看了一遍,指尖在“凤凰胆”三个字上停了停。窗外那株凤凰胆又长高了些,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门被推开,沈时晏走进来,在桌边坐下,手里攥着一封信,没有立刻开口。

阿葵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信封被推到她面前,手指在上面点了点。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刑部的公文用纸,边角有些磨损。

“卷宗调不出来。”

沈时晏的声音压得低,“刑部的人说,那桩案子过去太久,存档已经移交档案库,要调取得经赵崇山亲自批准。”

阿葵抬起头。

沈时晏继续说:“父亲今天去刑部找了赵崇山。他倒是爽快,当场就批了,可等父亲去档案库,那边又说,卷宗前些子被人借走了,还没还回来。”

阿葵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被谁借走的?”

沈时晏摇摇头:“档案库的人说记不清了,只记得是个刑部的书吏,拿着赵崇山的条子,可父亲查了,那几天本没有书吏借过那卷宗。”

阿葵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沉默了一会儿。

沈时晏说:“父亲怀疑,赵崇山在拖。他表面上答应,背地里早就把卷宗藏起来了。”

“那现在怎么办?”

“父亲让人暗中查那个书吏。可那人就像凭空消失了,没人认得。”

午后,阿葵去了正院,何氏正坐在窗边看着秀面,见她进来,招手让她坐。

阿葵在旁边坐下,何氏在看一块帕子,针脚细密,花样是几朵梅花,秀红非常好,非常漂亮。

“时晏这几又忙得不见人影。”何氏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里带着些心疼。

“爹那边案子棘手,他帮着跑腿。”

何氏叹了口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盏在桌上轻轻一搁,她看着阿葵:

“什么案子,查了这么久?”

阿葵想了想:“好像是十几年前的旧事,牵涉的人多。”

何氏点点头,没再问,她放下茶盏,目光在阿葵脸上停了停,忽然说:“你近来气色倒好,园子里那些药养人。”

阿葵笑了笑:“是那些药苗长得好。”

从正院出来,阿葵没回屋,直接去了园子,那株凤凰胆比前几又蹿高了一截,她蹲下来,把架子上的麻绳紧了紧,指尖沾了些湿润的泥。

身后传来脚步声,阿葵没回头,继续手上的活计。

沈时晏走到她旁边,站了一会儿。

阿葵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

“那个书吏找到了。”

沈时晏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些异样,“死了。”

阿葵的手顿了顿。

“死在城外的一条水沟里,身上有伤,像是被人灭口。”

沈时晏眉心拧着,“父亲去看过,说那伤口跟之前那几个证人一模一样。”

阿葵说:“又是那个脸上有痣的人?”

沈时晏点点头:“应该是,可他又跑了。”

晚上,沈淮安把沈时晏叫去书房。阿葵一个人在屋里,把那本旧医书翻开,目光却落在窗外。月光照在那株凤凰胆上,叶子泛着淡淡的银光。

门被推开,沈时晏进来时,脸上神色比白天更凝重,在阿葵旁边坐下,半天没开口。

阿葵把书合上,看着他。

沈时晏忽然说:“父亲让人去查那个书吏的底细,他叫周明,在刑部了八年,一直是个不起眼的小吏,可他家里,前些子忽然多了两百两银子。”

阿葵说:“谁给的?”

沈时晏摇摇头:“不知道,他媳妇说,是他自己拿回来的,说是赌钱赢的,可周明从来不赌钱。”

阿葵说:“那是有人给他的封口费。”

沈时晏点点头:“父亲也是这么想的。现在人死了,线索又断了。”

沉默了一会儿,阿葵忽然问:“那几个证人,当年告发顾御史的,一共几个?”

沈时晏说:“五个,刘大全、马德福、李长顺、张贵,还有那个姓陈的邻居,姓陈的没作证,只是听说,所以活着。”

阿葵说:“那还有没有别的?比如顾家的下人、亲戚?”

沈时晏愣了愣:“你是说,还有没被灭口的?”

阿葵说:“我就是瞎猜。要是那人想灭净,应该不会只盯着这五个。”

沈时晏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去跟父亲说。”

第二天,沈淮安让人去查当年顾家的旧人,可时隔十五年,那些人早就不知去向。衙役跑了几天,只找到一个当年在顾家当过门房的老汉,如今在城外一个村子里种地。

沈时晏跟着父亲去了那村子,回来时,天已经擦黑,阿葵在屋里等着,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沈时晏推门进来,在桌边坐下,他手里端着茶盏,却没喝,只是看着那盏茶出神。

阿葵等着他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沈时晏把茶盏放下:“那个老汉姓刘,在顾家了十年,他说顾御史是个好人,从不亏待下人,出事那天,他正好告假回乡,躲过一劫。”

阿葵说:“他还记得什么?”

沈时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他说顾御史出事前,有个姓赵的官员来过几次。每次来,都在书房说话,说完就走。后来他才知道,那人叫赵崇山。”

阿葵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顿。

沈时晏继续说:“老汉还说,顾御史有个女儿,当年才六岁,据说也死了,可那天他走的时候,还看见那孩子在院子里玩。”

阿葵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

沈时晏忽然问:“你怎么了?”

阿葵摇摇头:“没什么,那孩子要是活着,现在也该二十出头了。”

沈时晏点点头,没再问。

又过了几,衙役传来消息,说是在通州那边又发现了一个证人,那人姓吴,当年在顾家当过厨子,后来去了外地,如今刚回来。

沈淮安立刻让人去把他带来,可等衙役赶到时,那人已经死了。

阿葵正在园子里浇水,看见沈时晏站在园子门口,脸色沉得厉害,她放下水瓢,走过去。

沈时晏手里捏着一张纸条,递给她看。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再查下去,一个不留。”

阿葵把纸条还给他。

沈时晏说:“死在自家门口,脖子上有刀伤。跟前几个一模一样。”

阿葵说:“那个人又先了一步。”

沈时晏点点头:“又是警告。”

阿葵说:“他知道我们在查什么。”

晚上回房,沈时晏坐在灯下,半天没动。阿葵在旁边翻那本旧医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灯芯噼啪响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沈时晏忽然开口:“阿葵。”

阿葵抬起头。

沈时晏看着她,说:“那个姓吴的厨子,死的时间,正好是老汉告诉我们之后两天。”

阿葵说:“有人通风报信。”

沈时晏点点头:“父亲也这么说。可消息是怎么走漏的,还是不知道。”

阿葵想了想,说:“那个老汉,现在在哪儿?”

沈时晏说:“还在那个村子里,父亲派人保护着。”

阿葵说:“要是那人再动手,老汉就是下一个。”

沈时晏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去跟父亲说。”

第二天一早,沈时晏又去了父亲书房。阿葵在屋里待了一会儿,起身去了厨房。她让吴婆子帮忙准备了黄芪、当归、陈皮几味药,自己动手熬了一锅汤。

汤熬好了,盛了一碗,端着往书房走。

推开门,沈时晏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几份案卷。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阿葵把碗放在他手边。

沈时晏低头看了看那碗汤,汤色清亮,飘着几片药材。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阿葵说:“怎么样?”

沈时晏把碗放下:“比上次没那么苦了。”

阿葵笑了:“多喝几次就习惯了。”

沈时晏点点头,又喝了一口。

阿葵在他旁边坐下,目光落在那几份案卷上。沈时晏察觉到她的视线,把案卷往她那边推了推。

阿葵摆摆手:“我看不懂。”

沈时晏说:“这是那几个证人的名单,还有他们的住址、家里情况。”

阿葵的目光在那叠纸上停了一会儿。

沈时晏忽然说:“阿葵,你有没有觉得,那个脸上有痣的人,好像知道我们在想什么。”

阿葵抬起头。

沈时晏说:“每次我们查到一点线索,他就提前灭口。像是有人在盯着我们。”

阿葵说:“你是说,府里有内应?”

沈时晏点点头:“父亲也这么怀疑。可查了几天,没查出什么。”

傍晚,沈淮安从衙门回来,直接去了书房。沈时晏也去了。阿葵在屋里等着,把那本旧医书翻开,目光却落在窗外。

那株凤凰胆在夕阳里泛着金红色的光,叶子轻轻摇晃。

沈时晏回来时,脸上神色有些复杂。他在阿葵旁边坐下,从袖子里掏出几张纸。

阿葵看着他。

沈时晏说:“父亲让人去查当年顾家那个门房老汉的底细了。”

阿葵说:“查到什么了?”

沈时晏说:“他当年告假回乡,是真的。可他回来之后,有人给了他五十两银子,让他离开京城。”

阿葵说:“谁给的?”

沈时晏摇摇头:“他说不认得,是个陌生人。现在想来,那人可能就是赵崇山派去的。”

阿葵说:“他收了银子,所以没死。”

沈时晏点点头:“父亲说,这更说明那人在灭口。凡是当年跟顾家有关系的,他都不放过。”

夜里,阿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

十五年了,那些人一个个死去,背后的那只手,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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