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月光
林默没有立刻回赵大山的家。
他站在村道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瘦。
村子里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座坟场。
家家户户都熄了灯，门窗紧闭，偶尔有一两声狗叫，从村子那头传过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布。
他抬起头，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月光照在屋顶上，照在土墙上，照在那些涸的血痕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那光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霜。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本小说。
不是具体的情节，是一些碎片——一个人走在荒凉的山谷里，风吹着他，冷得要命。
然后他听见蝉鸣，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想起自己还是少年的时候。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落魄谷中寒风吹，春秋蝉鸣少年回。”
他不记得这句话的出处了，也不记得那个人的名字。
但他记得那个人的感觉——一个人走在路上，没有回头路，也不想回头。
他还记得那本小说里有一种蛊虫。月光蛊。
以月光为食，能发出月光一样的光芒，能切割、能照明、能攻击。那是一种很美的蛊虫，美得像月光本身。
林默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有一道浅浅的伤口，是刚才割的，已经不流血了。
煞在丹田的位置，空空的，等着被填满。他需要力量。不是为了变强而变强，是为了活下去。
为了不再被人当祭品，为了不再被人当老鼠，为了不再让身边的人——
他想起阿九挡在他前面的样子。想起她发抖的样子。想起她回头看他的那一眼。
他不能让她白死。
林默转身，往赵大山的家走。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月光跟着他，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回到屋里，把门关上，坐在桌前。油灯还亮着，火苗很稳。
他把那本典籍翻开，翻到关于蛊虫的那一章——
“蛊虫种类繁多，用途各异。
有探蛊，体小如针，可潜入人体，探查气血、经脉、煞之所在。
有噬蛊，牙利如刀，可啃食血肉、骨骼、内脏。
有眠蛊，咬人之后，可使之人昏睡不醒。
有爆蛊，以煞气催动，可自爆伤人。”
没有月光蛊。这世界的蛊虫，都是虫子。
不是那种以月光为食的、会发光的、美丽的东西。它们只是虫子——吃血肉、啃骨头、钻人体内。
林默合上书，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银白色的圆。
那个圆很亮，亮得像一只眼睛。他看着那只眼睛，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系统能强化一切。镰刀能强化，连弩能具现，沙盘能造出来。
那能不能具现一种这世界上不存在的东西？比如——月光蛊？
他闭上眼，在心里默念：系统，能否具现我记忆中存在的物品？即使这个世界没有？
系统提示弹出来——
【检测到宿主需求。系统可具现宿主记忆中的任何物品，包括但不限于武器、工具、生物。
具现需满足以下条件：
1.宿主对物品有清晰的认知（结构、原理、特性）；
2.物品符合当前世界的基本物理法则；
3.消耗寿命视物品复杂程度而定。
注：生物类物品的具现需要更长的推演时间，且可能无法完全复刻原世界特性。】
林默的心跳快了起来。
月光蛊。他记得月光蛊的样子——小小的，像一滴凝固的月光，通体银白，会发光。
它不以血肉为食，以月光为食。它能在夜里发出锋利的月光，切割一切。
他记得这些。但他不知道月光蛊的结构，不知道它的原理，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只是看过小说，看过那些文字描述。那些描述够不够？
系统提示又弹出来——
【月光蛊（记忆复刻版）。宿主认知完整度：23%。仅基于文字描述，无结构、无原理、无具体参数。
具现需消耗寿命：未知。
推演需消耗寿命：未知。
建议：先进行推演，确定可行性。】
推演。又是推演。上一次推演花了五年，开发了煞气净化功能。这次推演月光蛊，要花多少？
他咬了咬牙，在心里说：推演。
【月光蛊推演中……】
【推演进度1%……7%……13%……】
那行字在眼前跳了很久。林默盯着它，心跳得很快。
他不知道推演需要多久，也不知道要花多少寿命。
但他知道，如果月光蛊能具现出来，他就有了一个强大的武器。
不是镰刀，不是连弩，是真正的、属于这个世界的武器。
【推演进度31%……42%……58%……】
【推演进度67%……73%……79%……】
【推演进度88%……94%……100%。推演完成。】
【月光蛊（记忆复刻版）推演结果：】
【特性：以月光为食，储存月华，释放月光斩。威力与储存月华量成正比。】
【结构：需以特殊材料为载体（月光石、月华露、银精），以煞气为引，以月光为养。】
【炼制方法：需在月圆之夜，以月光石为基，以月华露为引，以银精为骨，以煞气催动，吸收月光七七四十九，方可成蛊。】
【具现消耗寿命：40年（含材料具现、炼制过程模拟、月光蛊本体）】
【注：具现后月光蛊为活体，需以月光喂养，否则会逐渐衰弱。
月光蛊与宿主心神相连，无需煞气催动，但需消耗微量寿命维持连接。】
四十年。
林默看着那行字，手指在抖。他只剩下五十三年十一个月的寿命。
花掉四十年，就只剩十三年。十三年，够他活多久？够他做多少事？够他变多强？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他什么都不做，他连一年都活不了。
蛊母洞会来人，村里的蛊虫会吃人，他体内的虫卵会醒过来。
他需要力量。不是一缕煞气、一把连弩能给他的力量，是真正的、能让他活下来的力量。
月光蛊。四十年的寿命，换一只虫子。一只以月光为食的、会发光的、美丽的东西。
他想起沈屠苏的命蛊。那只钻进他体内的虫子，白白的小东西，在血管里爬。
那是沈屠苏用精血喂养的，与他的性命相连。沈屠苏死了，它也死了。但它留下的虫卵还在。
月光蛊不一样。它不以血肉为食，以月光为食。
它不会钻进他体内，不会啃他的骨头，不会吃他的五脏六腑。它只是在那里，在月光下，发着光。
林默站起来，走到窗前。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凉凉的。
他伸出手，让月光落在手心里。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本小说。想起那个走在大爱仙尊里的人。想起他的蛊虫，他的路，他的选择。
他咬了咬牙，在心里说：确认。
【消耗40年寿命，剩余寿命：13年11个月】
【月光蛊具现中……需在月圆之夜，以月光石、月华露、银精为载体，吸收月光方可完成。
材料正在生成中，预计耗时：一炷香。请宿主选择合适地点放置月光蛊。】
林默愣了一下。不是直接给？还要自己养？
他低头看系统提示，又看了一遍——“需在月圆之夜，以月光石为基，以月华露为引，以银精为骨，以煞气催动，吸收月光七七四十九，方可成蛊。”
七七四十九天。四十九个夜晚。
他需要在月圆之夜开始，连续四十九天，每天夜里让月光蛊吸收月光。少一天都不行。
今天是十三。再过两天就是十五，月圆之夜。他还有两天时间准备。
林默推开窗户，月光涌进来，照得满屋都是银白色。
他站在窗前，看着月亮，心里有一个念头——他要炼一只蛊。
不是这世界的蛊虫，是另一个世界的、以月光为食的、美丽的东西。
他想起沈屠苏的记。想起那些工工整整的字迹，那些潦草的鬼画符，那句“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他不会变成那样。他不会用活人献祭，不会用血肉喂蛊，不会在某个深夜醒来，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要走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