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抱着哭到睡熟的小魔童,一步步走回老巷。
孩子小小的身子轻得吓人,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可那双手却死死攥着他的衣领,指节都泛白,哪怕睡梦里,眉头也微微皱着,像在怕一睁眼,这来之不易的温暖就会消失。
颈间还残留着孩子滚烫的泪痕,林小满的心一路都揪得发紧。
他刚走进巷子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小身影上。
猪妹最先憋不住,眼眶一红,粗声粗气地嘟囔:“这、这是从哪儿捡来的娃啊……怎么瘦成这样?”
嘴上凶,脚下却飞快跑回自己摊位,翻出唯一一个没被砸坏的茶叶蛋,还有半袋温热的豆浆,小心翼翼捧在手里。
苏晚快步迎上来,白衣轻软,伸手轻轻拨开孩子黏在脸上的乱发,指尖触到那冰凉瘦小的脸颊时,她眉头猛地一蹙,声音都轻了几分:
“他饿了很久,身上还有伤,先抱到我诊所,我给他检查。”
赵老黑没说话,只是默默往巷口站了站,独臂握着断刀,把所有外界的视线与不安,统统挡在老巷之外。
那道沉默的背影,比任何言语都让人安心。
墨老与阿婆慢慢走过来,阿婆伸出枯瘦却温暖的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顶,眼眶泛红:
“苦了这孩子了……走了这么远的路,终于到家了。”
墨老望着孩子眉心那一丝极淡的暗金色印记,眼神深邃,轻轻吐出一句:
“万世守护者,终归其主。”
林小满抱着小魔童,走进苏晚净温暖的小诊所。
他轻轻把孩子放在小床上,刚想松开手,孩子却猛地惊醒,眼睛一睁,漆黑的瞳孔里瞬间布满恐慌,小手死死抓住他的袖子,哑着嗓子低喊:
“主人……别走……”
那声音又轻又慌,像被抛弃过无数次,怕到了骨子里。
林小满心口一酸,立刻坐回床边,牢牢握住他的小手,一字一句,认真得不像话:
“我不走。”
“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孩子怔怔看着他,确认他真的不会消失,恐慌才一点点褪去,重新慢慢放松下来,却依旧不肯松开他的手。
苏晚端着温水过来,动作轻柔地给孩子擦脸。
一点点擦去尘土、泪痕、污垢,那张小小的脸渐渐露出来——
眉清目秀,睫毛长长的,皮肤很白,只是太过瘦弱,显得那双眼睛格外大,格外亮。
擦到手的时候,苏晚的动作顿了顿。
孩子的掌心全是细小的伤口、老茧、石子磨出的血泡,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泥垢。
那是一路走、一路爬、一路拼命寻找,才留下的痕迹。
“疼吗?”苏晚声音发轻。
孩子摇摇头,小脑袋往林小满身边靠了靠,小声说:
“不疼……找到主人,就不疼。”
一句话,整个诊所都安静了。
猪妹背过身,偷偷抹了把眼睛,把茶叶蛋和豆浆递过去:“快、快吃点东西,别饿坏了。”
孩子却先抬头看了看林小满。
林小满笑着点头:“吃吧,都是给你的。”
他才小心翼翼接过,小口小口地啃着茶叶蛋,吃得极慢,极珍惜,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美味。
显然,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一顿安稳的热饭。
林小满看着他,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咬着鸡蛋的动作顿住,小眉头皱了皱,小声说:
“我没有名字……”
“他们都叫我……小怪物。”
林小满的心,像被狠狠扎了一下。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眼神温柔又坚定:
“以后你不叫怪物。”
“你叫念念。”
“思念的念,念念不忘的念。”
小魔童——现在是念念了——眼睛猛地一亮。
他抬起头,漆黑的眸子里闪着光,小声重复:
“念念……”
“我叫念念……”
“主人给我起的名字……”
他把这两个字,小心翼翼藏进心底,像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就在这时,诊所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震动。
很淡,普通人本察觉不到。
可赵老黑的刀,瞬间微鸣。
墨老的眼神,骤然一沉。
地底深处。
蜥蜴人头领猛地站直,脸色剧变:
“守护者气息……彻底醒了!”
“就在那条老巷里!”
断尾蜥蜴人又惊又怕:“是、是那个传说中的……?”
“闭嘴!”头领低喝,眼神阴鸷到极致,“必须加快速度找晶核!等我们力量恢复,就算是守护者归位,我们也不怕!”
另一边,吸血鬼伊莱周身寒气暴涨,指尖凝结出细小的冰棱。
“万世守护……竟然是真的。”
“那少年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我们必须在他觉醒之前,找到能抗衡他的灵脉!”
地底的暗流,越来越汹涌。
危机,正在飞速近。
而诊所内,一片温暖安稳。
念念吃饱了,靠在林小满怀里,安安稳稳睡着了。
这一次,他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孩子该有的恬静。
林小满抱着他,轻声对所有人说:
“从今天起,念念就是我们老巷的人。”
“谁也不能欺负他。”
猪妹立刻拍脯:“谁敢动他一手指头,我打断他的腿!”
苏晚微微一笑:“我会照顾好他的身体。”
赵老黑淡淡开口:“有我在,没人能进巷子伤人。”
阿婆笑着抹泪:“以后阿婆给你做新衣服,做好吃的。”
墨老点头:“家在此,便在此。”
念念在睡梦里,像是听到了一般,嘴角轻轻往上弯了弯。
十几世漂泊,千万里孤途。
从此,他有了名字,有了家,有了不再会丢下他的主人。
有了一整个巷子,拼了命也要护着他的家人。
林小满低头,看着怀里安睡的念念,眼底渐渐升起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
不管地底藏着什么危险。
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雨。
不管他自己到底是谁。
这老巷,这家人,这孩子。
他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