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4月4，圣路易斯，爱德华·琼斯穹顶体育馆。
赛前两小时，更衣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了一样。
林昊坐在自己的柜子前，双手撑着膝盖，闭着眼睛。他的耳机里放着周杰伦的《双截棍》，这是他每场重要比赛前的固定曲目。快节奏的旋律像心跳一样撞击着耳膜，但他的心跳比音乐还快。
不是紧张。是期待。
阿里扎从旁边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ESPN刚才播了赛前预测。伊利诺伊的胜率是百分之六十七。”
林昊摘下耳机：“又是七成？”
“这次是六成七。”阿里扎在他旁边坐下来，“比上一场低了一点。”
“他们终于开始尊重我们了。”
“不。”阿里扎笑了，“他们说是因为德隆·威廉姆斯感冒了，状态可能不好，所以胜率降了三个点。”
林昊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感冒？他们觉得感冒会影响他？”
“ESPN的专家说的。”
“那他们不了解德隆。”林昊把耳机重新塞上，“感冒不会影响他。他那种球员，烧到三十九度照样能打球。”
“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他在ACC决赛的表现。那场比赛他发烧三十八度五，拿了28分11助攻。”林昊闭上眼睛，“今天他会是百分之百的状态。感冒？那是烟雾弹。”
阿里扎看着他：“你连他发烧都知道？”
“我看过他每一场比赛的录像。ACC决赛、甜蜜十六强、精英八强——每一场。”林昊睁开眼睛，“他的每一个习惯、每一个弱点、每一个进攻选择，我都记得。”
“那你准备怎么防他？”
林昊沉默了两秒：“防不住。”
“什么？”
“防不住。”林昊站起来，开始系鞋带，“他比我高两寸，比我重二十磅。他的第一步不快，但他的节奏感是我见过最好的。他的投篮出手点很高，我跳起来也够不到。他的传球视野和我不相上下。他的防守——他是Big Ten联盟的最佳防守球员。”
他系好鞋带，站起来跳了两下：“所以，我防不住他。”
阿里扎看着他，表情有些困惑：“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不防他。”林昊说，“我比他更能得分。”
更衣室的门推开了。拉文教练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块战术板。他的表情比平时更严肃，眉头皱得像刻上去的。
“伊利诺伊的首发阵容：控卫德隆·威廉姆斯，六尺三，二百一十磅。得分后卫卢瑟·海德，六尺三，一百八十五磅。小前锋罗杰·鲍威尔，六尺五，二百一十五磅。大前锋詹姆斯·奥古斯丁，六尺十，二百三十五磅。中锋尼克·史密斯，六尺八，二百五十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球员：“他们的首发五个人，四个是大四，一个是大三。平均年龄二十二岁。这是我们遇到过的最有经验的球队。”
拉文在战术板上画了一个圈：“德隆是他们的发动机。他每场贡献15分7助攻，但真正的威胁不是他的数据——是他能让队友变得更好。海德的三分命中率是百分之四十一，鲍威尔的中距离命中率是百分之四十八，奥古斯丁的低位命中率是百分之五十七。这些数字，一大半来自德隆的传球。”
他看着林昊：“今天，你的任务不是防住德隆。你的任务是——比他更能让队友变得更好。”
林昊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拉文说，“今天有三十七个NBA球探在现场。包括马刺、活塞、火箭、湖人的总经理。这是你展示自己的舞台。”
林昊笑了：“教练，你这是在给我加压吗？”
“我是在给你机会。”拉文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去热身。”
赛前十五分钟，球馆里的气氛已经沸腾了。
三万两千个座位座无虚席。橙色和蓝色的人在看台上涌动——伊利诺伊的橙色占了三分之二，UCLA的蓝色占了三分之一。标语牌在灯光下闪闪发亮，“ILLINOIS FIGHTING”和“UCLA BRUINS”的旗帜从穹顶上垂下来，在空调的风里猎猎作响。
林昊站在球员通道里，最后一次检查鞋带。他的白色主场球衣背后，“LIN 10”的字样在灯光下泛着光。这件球衣他穿了三年，今天是最后一次。
“紧张吗？”阿里扎站在他身边。
“有一点。”林昊说，“但紧张是好事。”
“为什么？”
“紧张说明你在乎。”林昊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你不紧张，说明你不在乎输赢。”
阿里扎点了点头：“这句话我要记下来。”
“别记了。”林昊笑了，“打完比赛你可能就忘了。”
球员入场。现场的DJ用最大的音量喊出每一个名字。
“控球后卫——六尺三寸——来自洛杉矶——Zaaaaaane Liiiiiiin！”
林昊从球员通道跑出来，和队友们击掌。三万两千人的欢呼声像一堵墙一样压过来，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腔里剧烈地跳动。
伊利诺伊的球员先入场。德隆·威廉姆斯走在最后一个，表情平静，像是走进自己的后院。他穿着橙色的客场球衣，肩膀很宽，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很明显。
ESPN的解说员在评论席上开始了赛前分析。
“这是大学篮球界最好的两个控卫的终极对决。”解说员A说，“德隆·威廉姆斯，Big Ten联盟年度最佳球员，全美第一阵容。林昊，Pac-10联盟最佳阵容二阵，全美第三阵容。从荣誉上看，德隆更胜一筹。但从数据上看——”
“从数据上看，林昊的助攻数更高。”解说员B接过话头，“他场均8.9次助攻，排在全美第三。德隆是7.2次，排在全美第十二。但德隆的得分效率更高，投篮命中率百分之五十，三分命中率百分之四十。林昊是百分之四十九和百分之四十二。”
“所以这是传球手和得分手的对决？”
“不完全是。德隆也能传球，林昊也能得分。这是两种不同风格的控球后卫的对决——力量和技术，身体和节奏。”
裁判哨响。双方首发进场。
林昊站在中圈附近，双手撑膝，看着对面的德隆。德隆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敌意，只有一种——互相审视。
跳球开始。UCLA的中锋霍林斯比伊利诺伊的史密斯高三寸，但史密斯的臂展更长。球被史密斯拨到，伊利诺伊拿到球权。
德隆控球过半场。
他的运球节奏很慢，像是在散步。但林昊知道，这种慢节奏是陷阱——德隆的变速能力是顶级的，他能在慢吞吞的运球中突然加速，像一辆从二十码瞬间飙到六十码的重型卡车。
林昊退后一步，留出空间。德隆运球到弧顶，叫了一个挡拆。奥古斯丁提上来掩护，一堵两百三十五斤的肉墙挡在林昊的右侧。
林昊从掩护上方绕过——他的脚步跟上了。但德隆没有突破，他往左运了一步，拉开距离，然后一个击地传球给顺下的奥古斯丁。奥古斯丁接球，面对霍林斯的补防，一个转身勾手。
球进了。2比0。
德隆回防的时候看了林昊一眼，面无表情。林昊也没有表情。他接过底线球，慢慢运过半场。
德隆的防守姿势很低，重心压得很稳，双手张开，覆盖了很大的面积。他的臂展是六尺五，比林昊长了三寸。林昊知道，如果他在外线运球太久，德隆会用臂展和身体优势挤压他的空间。
他叫了一个挡拆。霍林斯提上来掩护，德隆被挡住。换防的是史密斯——六尺八，二百五十斤。林昊没有突破，他运球往右走了一步，把史密斯带出来，然后一个高吊球传给顺下的霍林斯。
霍林斯接球，面对补防的奥古斯丁，强行上篮。球在篮筐上弹了两下，滚了进去。2比2。
第一个回合，两个控卫各送了一次助攻。
解说员A：“开场两个回合，两个控卫都选择了传球。他们在试探对方的防守。”
解说员B：“是的。谁先开始得分，谁就打破了平衡。”
接下来的四个回合，双方都没有得分。德隆的两次投篮不中，林昊的一次传球失误和一次三分打铁。防守强度从一开始就拉满了，每一次掩护都伴随着身体的碰撞，每一次投篮都有手封到脸上。
第一节还剩六分钟，比分是6比4，伊利诺伊领先。林昊的数据：0分，1助攻，1失误。
拉文教练在场边喊：“林昊！打你的节奏！不要急！”
林昊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急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太想证明自己。他想和德隆对飙，想证明自己不比全美第一阵容差。但这种心态让他做出了错误的决定——一次强行突破被德隆防了下来，一次三分出手太仓促。
他深吸一口气，运球过半场。
这一次，他没有叫挡拆。他在弧顶运球，节奏很慢，像是在散步。德隆的防守重心压得很低，但林昊注意到一件事——德隆的左脚比右脚前了半步。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德隆的防守重心偏向了右侧，他更担心林昊从右侧突破。
林昊运球往右走了一步，德隆滑步跟上。林昊突然急停，做出投篮的假动作。德隆没有被骗，他的手举起来了，但没有跳。
林昊没有投篮。他把球从右手换到左手，从左侧突破。德隆的重心在右侧，来不及完全转过来，只能侧身跟着林昊跑。
林昊到罚球线，急停跳投。德隆从侧面跳起来封盖，手指几乎碰到了球，但林昊的出手点比平时高了一点。
球在空中旋转，弧线很高。
唰。空心入网。6比6。
全场响起一阵欢呼。林昊转身往回跑，右手握拳。
德隆看着他，表情还是没有变化。但在下一次进攻中，他改变了策略。
德隆在弧顶运球，叫了奥古斯丁的挡拆。林昊从掩护下方绕过，但德隆这次没有传球——他在三分线外两步的距离直接出手。
球进了。9比6。
德隆转身往回跑，面无表情。他的回应方式很简单：你得分，我也得分。你不让我传球，我就自己来。
第一节，双方进入了拉锯战。德隆用身体碾压，林昊用节奏变化。德隆用背身单打，林昊用急停跳投。两个人像是两台精密的机器，每一次得分都能得到对方的回应。
第一节结束，比分是18比16，伊利诺伊领先2分。
林昊的数据：6分，2助攻。德隆的数据：7分，3助攻。
“你防不住他。”拉文教练在暂停时说，语气很直接。
“我知道。”林昊喘着粗气，用毛巾擦汗。
“他也防不住你。”拉文说，“所以，这不是防守的问题。这是进攻的问题。”
他看着林昊：“谁能在最后时刻得分，谁就赢。”
第二节，双方的防守强度又提升了一个级别。每一次突破都伴随着身体的撞击，每一次投篮都有手封到脸上。裁判的哨声很松，很多接触都不吹。
林昊在进攻端开始更多地打无球。他穿过掩护，借队友的挡拆兜出来接球投篮。德隆的无球防守不如有球防守，林昊连续两次借掩护命中中投，把比分反超。
德隆的回应更直接——他在低位要球，背身单打林昊。用身体扛到篮下，转身跳投。林昊跳起来封盖，但德隆的出手点太高了，够不到。球进，比分再次反超。
第二节还剩三分钟，比分是32比30，UCLA领先。林昊控球，德隆防守。
林昊叫了一个挡拆，霍林斯提上来掩护。德隆被挡住，换防的是奥古斯丁。林昊没有突破，他运球往左走了一步，把奥古斯丁带出来，然后一个背后传球给顺下的霍林斯。
球从奥古斯丁的身侧飞过去，精准地弹到霍林斯的口。霍林斯接球，面对空篮，扣篮得分。
34比30。
全场沸腾。这个传球太漂亮了——背后的no-look pass，球从防守人的腋下穿过，刚好落在队友的出手位置。
德隆看着林昊，摇了摇头。这一次，他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不是愤怒，不是沮丧，而是一种“这个人真的很难缠”的无奈。
上半场结束，比分是38比36，UCLA领先2分。
林昊的数据：12分，5助攻。三分球4投2中。德隆的数据：14分，4助攻。
ESPN的解说员在中场休息时做了总结。
“这是我看过的最精彩的控卫对决。”解说员A说，“德隆用身体打球，林昊用脑子打球。两个人风格完全不同，但效果一样好。”
“问题是下半场。”解说员B说，“德隆的体能优势会在下半场显现出来。他比林昊重二十磅，对抗了二十分钟，林昊的体力消耗比他大。第四节，这个差距会更明显。”
解说员A点了点头：“所以林昊需要在第三节拉开分差，或者在第四节找到节省体力的打法。不然，德隆会在最后五分钟接管比赛。”
下半场开始。
伊利诺伊的进攻策略变了——他们开始疯狂地打挡拆，每一次进攻都让德隆和林昊一对一。德隆在低位要球，背身单打，转身跳投。连续两个回合，德隆都得分了。分差被抹平。
林昊在进攻端试图回应，但他的体力确实在下滑。他的脚步没有上半场快了，投篮的弧度也低了一些。一次三分出手砸在篮筐前沿，一次突破上篮被德隆从身后盖掉。
拉文教练叫了暂停。时间还剩4分12秒，比分是52比50，UCLA领先2分。
“你累了。”拉文看着林昊。
“还好。”林昊喘着粗气。
“别骗我。”拉文说，“你的投篮弧度低了五度。这是腿没劲的表现。”
林昊没有说话。教练说得对——他的腿开始发软了。德隆的对抗消耗了他太多的体力。
“接下来四分钟，你打无球。”拉文说，“阿里扎控球。你跑位，接球就投。不要运球，不要突破。节省体力。”
林昊点了点头。
暂停结束，UCLA的进攻策略变了。阿里扎控球，林昊在无球端跑动。他穿过掩护，急停，反跑，借霍林斯的挡拆兜出来接球投篮。
第一次进攻，接球就投，三分命中。55比50。
第二次进攻，同样的跑位，同样的出手，又一个三分。58比52。
分差拉开到6分。伊利诺伊的教练叫了暂停。
德隆坐在替补席上，脸上的表情很难看。他不是因为比分落后难看，而是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件事：林昊的武器库比他想象的更丰富。有球进攻、无球进攻、组织、投篮——这个华裔控卫什么都会。
暂停之后，德隆开始发力了。
他在低位要球，背身单打，转身跳投。球进。58比54。
下一次进攻，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打法，球又进。58比56。
再下一次，他在弧顶叫挡拆，三分出手。球进。58比59。伊利诺伊反超。
第三节结束，比分是60比61，伊利诺伊领先1分。
林昊坐在板凳上，大口喘气。他的球衣湿透了，汗水从下巴滴到地板上。他的小腿开始发酸，肩膀也开始疼了——那是被德隆撞的。
“最后十分钟。”拉文教练蹲在他面前，“你还有多少？”
林昊抬起头，看着教练的眼睛。
“够用。”
第四节，决战。
伊利诺伊的进攻全部交给德隆。每一次进攻，德隆都在低位要球，背身单打。林昊用尽全力顶防，但德隆的力量太大了——他像一辆坦克一样，一步一步地碾到篮下，然后转身跳投。
连续三个回合，德隆拿了6分。分差拉开到5分。
林昊在进攻端试图回应，但他的腿真的没劲了。一次突破上篮被德隆犯规，两罚一中。一次三分出手砸在篮筐上。
时间还剩5分12秒。比分是72比67，伊利诺伊领先5分。
拉文教练叫了暂停。
“林昊，你下来休息。”拉文说。
“不。”林昊说。
“你累了。休息两分钟，最后三分钟再上。”
“不。”林昊站起来，“我不累。”
“你的腿在抖。”拉文指着他的小腿。
林昊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小腿确实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酸堆积。他已经打了36分钟，比本赛季任何一场比赛都多。
“教练。”林昊看着拉文，“这是我的最后一场比赛。我不下场。”
更衣室里安静了。
拉文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好。但你要改变打法。不要再和他硬碰硬了。”
“怎么打？”
“投篮。在他头上投篮。”拉文说，“你的腿没劲了，但你的手还有劲。你的手感还在。用投篮打败他。”
林昊深吸了一口气：“好。”
暂停结束。林昊控球过半场。德隆在弧顶等着他，双手张开，重心压低。
林昊没有叫挡拆。他在三分线外两步的距离运球，节奏很慢。
德隆没有扑上来——他知道林昊的腿没劲了，突破的威胁变小了。他退后了一步，给林昊留出空间，但双手张开，随时准备扰投篮。
林昊运球，左晃，右晃。德隆的脚步跟得上，重心很稳。
林昊突然急停，在三分线外两步的距离直接出手。
德隆愣了一下——这个距离太远了，远到没有人会在比赛关键时刻选择这种投篮。
但球从林昊的手中飞出去，弧线很高，旋转很稳。
唰。
空心入网。72比70。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UCLA的替补席炸了。
林昊转身往回跑，右手握拳，捶了一下自己的口。
德隆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这个距离的三分球，不是运气。是训练。是成千上万次的训练。
下一次进攻，德隆在低位要球，背身单打。这一次，他没有用身体硬碾——他做了一个转身假动作，然后往另一侧转身跳投。球进了。74比70。
林昊控球过半场。这一次，德隆没有退后——他贴了上来，不给林昊三分出手的空间。
林昊叫了一个挡拆。霍林斯提上来掩护，德隆被挡住。换防的是奥古斯丁，六尺十的大个子。
林昊运球往左走了一步，奥古斯丁跟了上来。他的脚步比德隆慢得多——这是林昊等待的机会。
林昊急停，做出投篮的假动作。奥古斯丁跳起来封盖——他跳了，两米一十的大个子跳起来，像一堵墙。
林昊等他跳起来之后，往前运了一步，中距离跳投。
球从奥古斯丁的身后飞过去。
唰。74比72。
时间还剩3分18秒。
德隆控球过半场。这一次，他没有去低位。他在弧顶运球，叫了奥古斯丁的挡拆。奥古斯丁提上来掩护，林昊被挡住。德隆突破，到篮下，面对霍林斯的补防，一个欧洲步上篮。
球打板入网。76比72。
林昊控球。这一次，他在三分线外运球，消耗时间。10秒，9秒，8秒——
德隆的防守没有破绽。他的重心很稳，脚步很快，双手一直在扰林昊的运球。
7秒。林昊突然加速，从右侧突破。德隆跟上了，但林昊没有继续突破——他在罚球线急停，跳投。
德隆从侧面跳起来封盖，手指几乎碰到了球。
但林昊的出手点比之前更高——高到他的手腕几乎和额头平行。
球从德隆的指尖上方飞过去。
唰。76比74。
时间还剩2分04秒。
德隆控球。这一次，他没有急。他在弧顶运球，消耗时间。10秒，9秒，8秒——
他叫了挡拆。奥古斯丁提上来掩护，林昊被挡住。德隆突破，到篮下，上篮得分。78比74。
时间还剩1分48秒。
拉文教练叫了暂停。
“最后两分钟。”拉文看着林昊，“你来。”
林昊点了点头。他走到场边，深吸了一口气。
暂停结束。林昊控球。全场三万两千人站着看。
德隆在中圈附近就开始防守。林昊运球，消耗时间。10秒，9秒，8秒——
他在等。等德隆的防守出现破绽。
7秒。德隆的重心偏了一下——他向左侧移动了三厘米，因为他担心林昊从左侧突破。
就这三厘米。
6秒。林昊从右侧加速，德隆的重心回不来了。林昊到三分线外两步的距离，急停，跳投。
德隆从侧面跳起来封盖，手指伸到了极限。
但林昊的出手点比之前任何时候都高——高到他的手臂几乎完全伸直，高到他的手腕和视线平齐。
球从德隆的指尖上方飞过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比任何时候都高的弧线。
球砸在篮筐后沿——弹起来——落进了篮网。
78比77。时间还剩1分32秒。
全场沸腾。UCLA的替补席上，所有人都冲到了场边。
德隆看着林昊，摇了摇头。然后他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种“你真的很强”的笑。
伊利诺伊叫了暂停。时间还剩1分32秒。
“防守！”拉文教练在暂停时喊，“不要犯规！不要让他们投三分！两分可以给！”
林昊站在场边，双手撑着膝盖。他的腿在抖，但他的手很稳。
暂停结束。伊利诺伊发边线球。德隆接球，林昊防守。
德隆在弧顶运球，消耗时间。10秒，9秒，8秒——
他叫了挡拆。奥古斯丁提上来掩护，林昊被挡住。德隆突破，到篮下。
霍林斯补防过来，德隆没有强行上篮——他把球传给了底角的奥古斯丁。奥古斯丁接球，面前两米没有人。
他投篮了。
球在空中旋转。
时间在那一刻好像变慢了。
球砸在篮筐上——弹起来——落进了篮网。
80比77。时间还剩58秒。
全场沸腾。伊利诺伊的替补席上，所有人都跳了起来。
林昊站在三分线外，双手撑膝，看着记分牌。80比77。58秒。
拉文教练叫了最后一个暂停。
“林昊。”拉文看着他，“你来。”
林昊点了点头。他走到场边，深吸了一口气。
“教练。”他说，“我有一个想法。”
“说。”
“他们知道我会投三分。德隆会全力防我。他不会给我任何出手空间。”
“所以？”
“所以我不要三分。”林昊说，“我要两分。快速两分。然后犯规，让他们罚球。如果他们两罚一中，我们还有机会。”
拉文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
暂停结束。林昊控球。德隆在中圈就开始防守，不给林昊任何空间。
林昊没有叫挡拆。他在三分线外运球，消耗时间。10秒，9秒，8秒——
7秒。他加速，从右侧突破。德隆跟上了，但林昊没有去三分线——他直接到篮下。
奥古斯丁补防过来，林昊没有上篮。他做了一个假动作，把奥古斯丁晃起来，然后往他身上靠。
哨声响了。犯规。林昊走上罚球线。
两罚全中。80比79。时间还剩42秒。
伊利诺伊发球。德隆控球，林昊防守。
德隆在弧顶运球，消耗时间。UCLA不犯规——他们在等。
10秒，9秒，8秒——
德隆突然加速，从右侧突破。林昊跟上了，但德隆没有上篮——他在罚球线急停，跳投。
林昊跳起来封盖。
他的手指碰到了球。
球的轨迹变了，砸在篮筐上，弹了出来。
阿里扎抢到篮板！时间还剩18秒。
拉文教练叫了暂停。
“林昊。”拉文看着他，“最后一攻。”
林昊点了点头。他走到场边，看了一眼记分牌。80比79。18秒。
他看了一眼德隆。德隆站在对面半场，双手撑膝，也在看他。
他看了一眼看台上的父母。苏珊站着，双手捂着嘴。林建国站着，双手抱在前。
他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灯光。很亮，亮得他眯起了眼睛。
“林昊。”拉文叫他。
“在。”
“战术。”拉文在战术板上画了一个圈，“阿里扎发球。林昊跑位，借霍林斯的掩护兜出来接球。接球之后，你自己决定。”
林昊看着战术板，沉默了三秒。
“教练。”
“嗯？”
“我有一个想法。”
暂停结束。阿里扎站在边线外发球。林昊站在后场，德隆贴着他。
哨声响了。林昊开始跑位。
他先往左边跑了一步，德隆跟上了。然后他急停，反跑向右，德隆跟上了。然后他穿过霍林斯的掩护——德隆被挡住了。
林昊接球。
时间还剩12秒。
他运球过半场。德隆从身后追上来，但没有犯规——伊利诺伊还有犯规次数。
林昊在三分线外运球，消耗时间。10秒，9秒，8秒——
德隆在他面前防守，重心压得很低。
7秒。林昊叫了一个挡拆。霍林斯提上来掩护，德隆被挡住。
换防的是奥古斯丁。
6秒。林昊运球往右走了一步，奥古斯丁跟了上来。他的脚步比德隆慢——林昊等的就是这个。
5秒。林昊急停，做出投篮的假动作。奥古斯丁跳了起来——他跳了。
4秒。林昊没有投篮。他往左侧跨了一步，然后跳投。
德隆从侧面扑过来，手指伸到了极限。
但林昊的出手点比他任何时候都高。高到他的手臂完全伸直，高到他的手腕和头顶平齐。
球从德隆的指尖上方飞过去。
时间在那一刻好像停止了。
球在空中旋转，弧线很高，旋转很稳。
三万两千双眼睛盯着那颗球。
球砸在篮筐后沿——弹起来——又砸在前沿——弹起来——落进了篮网。
唰。
81比80。
时间还剩0.8秒。
全场沸腾。UCLA的替补席上，所有人都冲进了球场。
林昊站在罚球线附近，右手保持着投篮后的跟随动作——手腕下压，食指和中指指向篮筐。
德隆站在他身后，双手撑膝，低着头。
林昊转身，看着德隆。
德隆抬起头，伸出手：“你赢了。”
林昊握住他的手：“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变得更好。”
德隆笑了：“你本来就这么好。”
终场哨响。
UCLA，NCAA总冠军。
阿里扎从身后冲过来，一把抱住林昊，把他举了起来。然后是霍林斯，然后是罗伯茨，然后是每一个人。他们把他举过头顶，在球场中央转了一圈。
三万两千人的欢呼声像水一样涌过来。
林昊在半空中看到了看台上的父母。苏珊在哭，林建国在鼓掌——不是站着鼓掌，是举着双手，像在拥抱整个天空。
他看到了德隆走回更衣室。背影很孤独，但肩膀很直。
他看到了拉文教练在场边，双手在裤兜里，眼眶红红的。
他被队友放下来，站在球场中央。
有人把冠军奖杯塞到他手里。奖杯是银色的，大概有半米高，上面刻着“NCAA CHAMPIONS”的字样。
他举起奖杯，对着镜头笑了。
记者跑过来：“林昊！你投进了绝球！NCAA总冠军！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林昊看着镜头，想了想。
“我想回家。”他说，“吃宫保鸡丁。”
记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全场都在笑。
林昊也在笑。
但他的眼睛是湿的。
【第二卷“UCLA岁月”至此完结】
林昊大学数据总结：
· 大一：8.2分，4.5助攻
· 大二：15.6分，7.1助攻
· 大三：22.3分，8.9助攻
· 总助攻数：UCLA队史第一
· 最高荣誉：NCAA总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