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上的铝锅“咕嘟咕嘟”响着，鸡蛋没有这么快蒸好，趁着蒸鸡蛋的功夫，张欣把刚刚烧的水倒在盆里，端进房间给林卫安和林卫宁洗漱，
两个孩子穿着厚实的棉袄坐在床边，像两个乖巧的棉娃娃。
洗去睡意和微微的汗气，两个小家伙露出了原本白净但略显燥的小脸，冬天的冷风加上屋里的煤烟，让他们的脸颊都有些红彤彤的，靠近耳朵的地方甚至能看到细微的、快要开裂的纹路。
张欣拿出昨天新买那盒印着淡雅梅花图案的“友谊”牌雪花膏，她抠开盖子，一股清雅的、带着茉莉花香的馥郁气息立刻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哇……”林卫宁的小鼻子用力地吸了吸，大眼睛亮得像星星，惊喜地叫道：“妈妈……香！好香呀！”她忍不住又凑近嗅了嗅。
张欣被她可爱的样子逗笑了，用指尖挖出一点白色的膏体，在两个手心里搓匀搓热，接着温柔的敷在两个孩子的脸颊上、额头上、甚至有点燥的小下巴上，
她的指腹带着体温和柔和的力道，轻轻地将带着香气的膏体擦匀。
“香吧？”张欣笑着，看着手掌下两张因为雪花膏滋润而显得更加饱满可爱的小脸，
“这是保护我们小脸脸的香香，以后每天早上洗完脸，妈妈都给你们擦一次，好不好？这样小脸蛋就不会痛痛、不会裂口子了。”
“好！”林卫安响亮地回答，
“嗯！擦香香！”林卫宁也用力点头，学着哥哥的样子摸摸脸，然后把手凑到鼻子下闻个不停，小脸上满是陶醉。
穿好衣服，张欣牵着两人的手走出去，“走吧，出去吃早饭。”
......
饭桌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林卫安和林卫宁笑眯眯的吃着蒸鸡蛋，
林卫宁吃得小嘴鼓鼓囊囊，像只贪吃的小仓鼠，一边费力地咀嚼吞咽着，一边不忘含糊不清地跟妈妈分享喜悦，
“妈妈……鸡蛋……香香……好吃。”大眼睛满足地弯成了月牙。
林卫安则显得稍微稳重些，他认真品尝着，然后舀起自己碗里看起来最饱满的一勺，努力伸长小胳膊，越过自己碗沿，递到张欣嘴边，“好吃，妈妈也吃。”
林卫宁立刻被哥哥点醒，也赶紧笨拙地舀了一大勺，颤巍巍地也往张欣嘴边送：“妈妈吃，宁宁的…也给妈妈。”
厨房门口，吴翠枝那淬了毒般的死亡凝视几乎要化为实质！她攥着油腻的洗碗布，口剧烈起伏，眼神死死钉在那碗金黄的鸡蛋羹和张欣脸上，
在吴翠枝的死亡注视下，张欣脸上的笑容没有半分僵硬，反而更加柔和明媚，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故作谦让地说“妈妈不吃，你们吃”，
而是大大方方地、带着满心欢喜地微微低下头，张开嘴，先是接住了儿子递过来的那勺心意，“嗯！真香！谢谢安宝！”
接着，她又低下头，同样带着满足的笑容，吃掉了女儿递过来的那一勺，“哇！宁宁喂妈妈的也特别香！谢谢宁宁！”
张欣的视线朝着吴翠枝斜过去，甚至故意咂咂嘴，“真香，谢谢小安，谢谢小宁。”
两个孩子看到妈妈欣然接受还吃得这么开心，比自己吃了还兴奋，
小脸上绽放出比光还灿烂的笑容，充满了被认可的成就感，
“妈妈，你再尝尝这个！”
“妈妈，这个给你！”
张欣每次都笑着接受，给予最热情的回应。
在她这里，没有“好东西都要省给孩子”的苦情戏码，这鸡蛋羹是她争取来的权利，是孩子的营养来源，更是极好的教育契机。
她要让林卫安和林卫宁从小就懂得，爱是双向的，分享是快乐的，妈妈的付出值得被珍惜和回馈，她不想把孩子养成自私的人，更不会让他们背负“我吃了好东西妈妈没吃”的愧疚感。
吴翠枝在厨房气得将洗碗布甩在水槽里，
“噗通！”
一声闷响伴随着水花溅起的声音。
林卫安和林卫宁懵懂地抬起沾着蛋羹的小脸，看向厨房。
张欣只是淡淡地朝厨房方向瞥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继续温柔地给女儿擦了擦嘴角的蛋羹末，柔声道，“宁宁，下巴沾到了，慢点吃。”
吴翠枝看张欣这个样子，气得转身走进房间，脆眼不见为净！
......
吃完早饭，张欣回房间将三人的衣服收拾了几件装进袋子里，拎着袋子带着林卫安和林卫宁两人出门。
昨天她只顾着买布料和棉花，差点忘记买毛线帮两个小不点织毛衣毛裤了，黎市的冬天，大人都得穿上厚实的毛衣毛裤，更别说小孩子了。
拿上所有的存款和票证，张欣又骑着车带着两人往百货大楼去。
百货大楼里，
“同志，麻烦拿点毛线看看。”
“要什么颜色的？腈纶的还是混纺的？纯羊毛的贵，要票！”姑娘头也不抬。
张欣仔细看了看颜色和质地。
“靛蓝色的细毛线给我称3斤，”
“灰色的中粗线也来3斤，”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旁边放着的一小堆处理品毛线上“那个深红色的……也给我来5斤。”
“哟，买这么多？”售货员这才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了看张欣，“有毛线票吧？”
“有。”张欣麻利地掏出卷好的毛线票递过去。
“行，等着。”售货员开始称重、捆扎。
张欣趁机笑着问：“同志，我买的毛线多，能送一副织毛线的针不？家里那副断了。”
售货员看了看手里这几大捆毛线，又看了看张欣带着两个孩子，“行吧，看你买得多。”
说着从柜台下拿出一副用旧报纸包着的、磨得光滑的竹针递了过来。
“谢谢同志！”张欣感激地笑笑。
结了账，钱和票证都清点清楚。张欣把几大捆毛线仔细放进带来的网兜里，重得差点拿不动。
买完毛线，张欣又给两个小不点买了一斤大白兔糖，随后又用仅剩的几张鸡蛋票买了5斤鸡蛋。
出了百货大楼，张欣骑着车带着林卫安和林卫宁往城东张家去。
张欣打定主意，林清宴还没回来的这段时间，她就住在娘家了！
昨天的归家，让她知道了娘家毫无保留的爱与接纳，那份失而复得的亲情，那份父母姐弟毫无芥蒂的拥抱，成了她此刻最坚实的后盾和底气，张保国和孙秀兰，就是她在这个陌生又艰难的时代里，最温暖的港湾。
至于未来，至于林清宴......
张欣低头看了看怀里依偎着她的两个小宝贝，又掂量了一下前那份沉甸甸的存款，
工作爸妈已经在帮忙想办法了，房子，她也开始筹划了，
如果……如果林清宴回来，两人真过不到一块儿去……
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颠簸了一下，张欣下意识地护紧了怀里的孩子，眼神却锐利而坚定地看向前方。
大不了就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