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住的房子拢共就巴掌大的两间房,林建民和吴翠枝老两口住着小的那间,勉强塞下一张双人床和一个老旧衣柜,走路都得侧着身子,
当年为了安置两个成年的儿子娶媳妇,老两口狠狠心,花钱请人用薄薄的木板和碎砖头勉强在中间砌了道墙,硬生生隔成了两间鸽子笼,
林清源李霞住靠外一些那间,稍微还宽敞点,张欣和林清宴住的那间在最里面,是隔出来最小、最憋屈的那一间!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沉闷的气,一张勉强挤下的双人床几乎占据了全部地面空间,床头紧贴着冰冷的隔断木板墙,床尾距离另一面墙不足半米,人只能侧着身进出,一个同样老旧的小衣柜紧挨着床沿,开个柜门都得小心别撞到膝盖。
张欣脱掉身上带着寒气的外套,挂在那几乎没空隙的衣柜门把手上,环视着这方狭窄到令人窒息的天地,
两个孩子穿着厚实的新棉袄在里面走动,都显得磕磕绊绊,她心里那点从娘家带回的暖意,瞬间被这仄的冰冷现实挤压得所剩无几。
把大一点的那间房间找人隔成了两间,林清源和林清宴两兄弟各住一间,屋子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和衣柜。
张欣觉得,如果她真的要一直跟林清宴过下去,找房子貌似比找工作更着急吧。
指望分房是不可能了,她没有工作不说,林清宴转业回来还不知道分在哪个单位呢,而且他一个刚转业回来的新人,排福利房,那得猴年马月,上门排队的人都能从厂门口排到火车站。
要想搬出去自己住,就只有两条路,要么就只能自己出钱买,要么就只能租,
买房子这念头刚冒出来,张欣她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钱票,心里并没有底,也不知道现在的房子贵不贵。
“唉……这事,急不得,也急不来,好歹得等林清宴回来,看看他的情况和想法再说吧。”张欣揉了揉眉心,把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当务之急,是安顿好两个孩子。
端起那个磕掉了好几块搪瓷的旧脸盆,去厨房打了一盆温热的水回来,“来,安宝,宁宝,过来洗脸洗脚。”
林卫安和林卫宁乖巧地跑过来,脱下新棉袄小心地放在床尾,
张欣蹲在地上,把毛巾浸湿拧得半,仔细地给两个孩子擦洗小脸、脖子和小手。冰凉的水碰到皮肤,两个孩子都缩了缩脖子,但很配合,
又给自己洗了脸后,这才把水倒进洗脚的盆里,给三人洗脚。
帮着林卫安和林卫宁洗脸洗脚后,把两人毛衣毛裤脱了塞进被子里,“乖,你们先躺一会儿,妈妈去灌个热水袋给你们暖被窝。”张欣摸摸两个孩子的小脑袋。
林卫安和林卫宁在被窝里只露出两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听话地点头,“好的,妈妈。”
张欣拿起床头那个瘪瘪的橡胶热水袋,再次去到厨房,
灶膛里的火早就熄了,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余温。锅里的水还剩一点底子,摸着只是温温的,她小心翼翼地把这仅剩的一点温水全部灌进热水袋里,水温不高,但在这寒冬腊月,聊胜于无。
灌好热水袋,拧紧塞子,快步回到那间小隔间,
脱掉自己的棉裤和厚外套,张欣也迅速钻进了冰冷刺骨的被窝,刚进去的那一瞬间,冻得她一个激灵,牙齿都差点打架,被子里的寒气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里。
张欣怕两个小孩睡觉的时候冷,将热水袋给了她们,“小安,小宁,来,把热水袋放到你们中间。”
“来,小安,小宁。”张欣把怀里那个刚刚有点温乎气的热水袋拿出来,掀开一点被子,轻轻塞到两个蜷缩在一起的小身体中间,
“把这个放在你们俩中间暖着,一人暖一边肚子,就不冷了。”
林卫宁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温热的热水袋橡胶外壳,小脸上立刻漾开满足的笑容,小声说,“暖暖的……”
接着很懂事地往哥哥那边推了推。
林卫安也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难得的暖意,然后小心地把自己冰凉的小肚子贴了上去,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旁边的林卫宁感受到哥哥的动作,也把自己蜷缩得更紧些,小身子努力地向那点暖意靠拢,短暂的舒适后,林卫宁微微抬起头,在昏暗中看向妈妈的方向,声气地的说,
“妈妈,你也冷,暖袋袋,给妈妈……”她的小手笨拙地试图把夹在两人中间的热水袋往张欣这边推。
林卫安也跟着妹妹一起努力地推着那个对他来说有些分量的小袋子,“妈妈,暖……暖……”
孩子们这份笨拙又纯粹的惦记,像一股细细的暖流,瞬间击中了张欣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冲散了周遭的冰冷与压抑带来的阴霾。
“放你们中间,妈妈抱着你们就暖和了。”张欣伸出胳膊,把两个孩子连同那个小小的热水袋一起,尽可能多地搂进自己怀中。
小小的隔间里,空气冰冷污浊,空间仄压抑,
母子三人几乎是蜷缩着挤在这张狭窄的木床上,像三只在凛冽寒风中紧紧依偎、互相汲取体温才能存活的小兽。
外面隐约传来隔壁大哥大嫂压低声音的争吵,还有隔断木板墙那边公婆房间里压抑的咳嗽声,昏暗中,只有怀中那个小小的橡胶袋子,散发着微弱却持续的热度。
张欣闭上眼睛,下巴轻轻抵着林卫安柔软的发顶,手臂感受着林卫宁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的起伏,心里盘算着等林清宴回来,怎么都得想法子搬出去。
林清宴……张欣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等他回来,无论他是什么态度,无论转业安置情况如何,她都必须和他摊牌,这个家不搬也得搬,
租也好,买也好,哪怕是去租别人闲置的破屋,她也认了,再破也总比一大家子挤在这个小隔间强,现在光是她们三个就已经挤得不行了,等林清宴回来,这床更是睡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