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萧凛川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几分，“并非有意为之，罚你重做一碗便是，不必跪在这里。”
苏南笙一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往常，别的下人这般差错，少说也要挨几句重骂，甚至挨罚。
今，五爷竟这般轻易放过了她？
她抬头，飞快地看了萧凛川一眼。
男人眉眼深邃，神情淡漠，看不出什么情绪，可那眼神，却莫名让人安定。
“还不快谢过五爷。”徐嬷嬷在一旁开口。
苏南笙连忙收回目光，恭恭敬敬地叩首：“谢老夫人，谢五爷，谢大公子。”
她起身，不敢多留，垂着头快步退了出去。
只是转身的那一刻，手腕微微一动，眼底蓄了一夜的委屈，险些落下来。
直到走出漪澜厅，吹了点冷风，她才强压下心头的酸涩，快步往大厨房赶去。
厅内，看着她略显仓皇的背影，萧凛川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眸色深沉。
崔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这个小儿子，心思深，向来不近女色，如今……倒是有点意思了。
一个下人，如果萧凛川想要，做个通房，不留子嗣，倒也不是不可以。
萧玦还在闷闷不乐，却也不敢再闹。
春桃站在角落，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五爷出面说了话，不然，苏娘子今定要遭殃。
大厨房内。
苏南笙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疲惫与不安，重新挽起袖子。
她动作麻利地和面、炸酱，每一步都做得格外仔细。
这一次，她不敢有半分分心。
只要能留在国公府，只要能护着锦儿平安长大，这点委屈，算得了什么？
一碗香气扑鼻的炸酱面，很快重新做好。
面条筋道，酱汁浓郁，咸淡适中，香气四溢。
当这碗面重新端到萧玦面前时，少年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炸酱面，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的苏南笙，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口送入嘴中。
熟悉的美味在舌尖散开。
还是那个味道。
萧玦心里最后一点火气，也彻底散了。
他没说话，低下头，默默吃了起来。
苏南笙站在一旁，悬了一早上的心，总算稳稳落地。
她悄悄抬眼，看向一旁静坐的萧凛川。
男人正慢条斯理地用着早膳，是她烙的牛肉饼。
他的侧脸线条利落，俊美人。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萧凛川淡淡抬眼，目光与她在空中相撞。
苏南笙心头一跳，慌忙低下头，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刚才，若不是他……
她不敢想后果。
这份恩情，她记下了。
早饭的事情忙清楚了，张大娘子把苏南笙喊到一旁。
“苏娘子，听闻锦儿生病了，这是我给她留的一碗清粥，快回去让锦儿喝了吧。”
苏南笙再三谢过。
端了粥回到下人房，看到床上叠得整齐的小孩衣物，苏南笙有些懵。
衣服并不华丽，就是普通人家给孩子穿的材质。
不过倒是厚实，比她缝的那两套衣服暖和多了。
苏南笙看了看四周，并没有异样。
会是谁呢？
想起刚刚在漪澜厅五爷对她的维护，难道是他？
苏南笙把锦儿的衣服放好，又摸了摸锦儿的额头。
没有再烧起来。
锦儿既然没醒，苏南笙便先去煎药。
煎了药回来，锦儿正坐在床上找娘亲。
“娘亲，锦儿饿了！”锦儿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不哭不闹。
苏南笙上值的时候，她就待在下人房，哪里都不去。
苏南笙空闲的时候，会利用厨房的边角料给锦儿做玩具，因此锦儿虽然没有玩伴，但是玩具却是不少的。
中午的时候，徐嬷嬷来大厨房传达大夫人的指示。
府里三爷回京，要办几桌席面，因此各个厨房的人手都得听张大娘子差遣。
张大娘子本来打算让苏南笙休息，好好照顾锦儿。
可是苏南笙拒绝了。
若是大家都忙得热火朝天，就她一个人清闲，口水都要淹死她。
她明白张大娘子的好意，也领了她的情，但还是把锦儿带到了厨房，让她在厨房的一角坐着玩耍。
时不时苏南笙就叮嘱她喝水。
大厨房内，烟火气弥漫，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柴火的噼啪声混在一起，忙得人脚不沾地。
苏南笙正低着头，麻利地切着菜，刀刃起落间，动作又快又稳。
今厨房里的仆妇小厮都换上了净的粗布围裙，个个看起来精神头比较足。
苏南笙头发挽得一丝不苟，即便眼底还有未散的倦意，却半点不敢懈怠。
角落的小凳子上，锦儿抱着苏南笙用碎布缝的布兔子，安安静静地坐着，时不时抬头望一眼娘亲。
见苏南笙忙碌，便又乖乖低下头，小声嘀咕着和布兔子说话，半点不吵闹。
“苏娘子，这萝卜切得匀，待会儿炖肉汤正好！”旁边帮厨的婆子笑着搭话，眼底满是赞许。
自从苏南笙来了大厨房，饭菜味道好了不止一个档次，人也勤快懂事，从不偷懒耍滑，大家都乐意和她相处。
苏南笙勉强笑了笑，刚要应声，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动，原本喧闹的厨房，竟瞬间安静了几分，连柴火燃烧的声音都清晰了起来。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抬头望去。
萧凛川一身月白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缓缓走了进来。
他周身自带一股清冷矜贵的气场，与厨房的烟火气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没有丝毫违和感。
随行的护卫站在门口，没有跟着进来，偌大的厨房，竟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
张大娘子最先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屈膝行礼，语气恭敬：“五爷，可有吩咐？”
其他人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跟着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
萧凛川极少来后厨，今亲自登门，众人心里都犯着嘀咕，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苏南笙也慌忙放下菜刀，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跟着屈膝跪下，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拘谨：“奴、奴婢参见五爷。”
她的头垂得很低，能看到萧凛川靴底绣着的暗纹，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