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震颤来得毫无征兆，仿佛有什么沉睡千年的邪物，正在这一刻逐渐苏醒！
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从仙剑剑身中涌出！
剑身中央，一点刺目的猩红骤然亮起，一滴浓稠的鲜血，竟从仙剑中渗了出来！
随后血珠无声炸开，化作一片薄薄的血雾，蚂蟥般扑向倒在地上的陈天一！
陈天一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他虽双眼紧闭，但四肢却疯狂地痉挛，整个人被那股力量肆意摧残！皮肤下的血管一暴起，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似有无数条小虫在皮肤下面蠕动！
他似是再也忍受不了，张嘴怒吼一声。
那是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嘶吼，如同被千刀万剐的厉鬼在山顶回荡，惊起飞鸟无数！
一道狂暴的波动，从陈天一身上轰然爆发！
那波动如同实质般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碎石纷飞，墙木折断！
吕陌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这股波动击中，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三丈外的废墟中！
他口中涌出鲜血，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陈天一还躺在原地，身体仍在不时地颤抖，口中还在发出若有若无的呻吟。那些诡异的猩红光芒在他身上缓缓流淌，最后尽数没入他体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
未几，大殿上方的虚空中，忽然泛起一阵涟漪。
一道红色的身影徐徐浮现。
是一个女子，容颜极美，不似人间女子。
她身着一袭淡红色广袖流仙裙，裙摆如烟霞流淌，并无多余纹饰。及腰长发用一简单的白玉簪子绾着，随着夜风轻轻拂动。
她看着下方狼藉的战场，目光落在吕陌和仙剑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就在这时，另一道涟漪，在她身侧三丈外泛起。
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迈出。
是一个老者，面容枯槁，眼眶深陷，身穿一袭暗红色长袍，袍角绣着狰狞的血色藤蔓纹路，眼睛正死死盯着地上生死不明的陈天一。
红衣女子的目光从吕陌身上收回，落在那老者身上。
“血藤子。”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没有任何起伏。
血藤子转过头，看向她，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李潇湘，渡尘宗的人，来这作甚？”
“这话该我问你。”李潇湘冷冷道，“这里不是你们血木宗该来的地方。”
血藤子冷哼一声:“老夫感受到一股惊人的灵气波动，特来查看。怎么，渡尘宗连这点小事都要管？”
李潇湘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再次落向下方，落向吕陌和他手边的仙剑。
血藤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他也看到了那柄剑，古朴无华，却隐隐散发着让他心悸的气息。
“好剑。”他眯起眼，眼眸中闪过一丝贪婪，“李长老若是不要，老夫便笑纳了。”
李潇湘目光一寒，腰间一柄赤红的宝剑瞬间出鞘，指向老者的脖颈。
血藤子却不在意，朗声说道:“李长老剑法通玄，我不和你打……但是……”
他指向陈天一。
“这个小子，老夫要带走。”
李潇湘的目光依旧清冷，看不出任何情绪。
“血木宗，什么时候也照顾起凡人了？”
血藤子面色不变，淡淡道:“老夫的事，不劳李长老心。”
他俯身抱起地上昏迷不醒的陈天一，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之中。
李潇湘沉默了片刻，收起长剑，缓缓蹲下身，伸出右手，两指搭在吕陌的腕上。
脉搏微弱，几不可察。气息紊乱，内伤极重。换作寻常人，这种伤势早就死了。
“倒是命硬。”
……
痛。
这是吕陌恢复意识时的第一个感觉。
迷蒙之中，方才似乎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汪洋之上的小岛。这小岛极为狭窄，仅有十丈大小，中央立着一棵巨大的杨树。
杨树树梢上一只灰白的灵鹊张开翅膀，盘旋两圈后，飞到自己的脑袋边。
这灵鹊浑身散发着幽暗的白光，用翅膀轻轻抚摸自己的额头，随后自己的身体似乎泛起阵阵光芒。
吕陌很清楚这是梦境，想坐起身，可梦中的身体却不受控制，想说话，却也说不出声。
片刻过后，那灵鹊警觉地看了一眼四周，突然消失不见。
……
不知过了多久，吕陌花了极大的力气，才将眼睛睁开一线。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上方一片素白的纱帐，布料轻盈，随着不知何处来的微风微微起伏。
鼻端萦绕着一股极淡的香气，与他所知的任何熏香都不同，似乎直接沁入肺腑，让他翻腾的气血都略微平复了一些。
“陈天一！”
吕陌心头一紧，下意识想检查自己的伤势，却发现除了口还微微隐痛外，全身伤口竟愈合如初。
他这才惊觉，自己身上似乎只穿着一层柔软的单衣，身体缠着洁净的布条，布条下传来清凉舒缓的药力，显然并非凡品。
这里绝非铸剑山庄。
他偏过头，打量四周。这是一间不大的静室，陈设极其简单。
身下是一张坚硬的石榻，靠墙有一张同样材质、未经雕琢的石桌，桌上仅有一盏造型古朴的油灯。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探进半个脑袋，一双清澈如溪的眸子滴溜溜转了转，落在吕陌脸上。
这小姑娘梳着双丫髻，髻上簪着两朵小巧的珠花，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她肌肤白皙如雪，一双眸子黑的发亮，顾盼间带着几分天真烂漫。
“咦，你醒啦？”
她这才整个人蹦进来，像一只小兔子跳到床边，髻上两朵珠花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
“这里是……这里是哪里？”
“渡尘宗呀。”
“渡尘宗？没听过。”
吕陌在武林中闯了这么久，还真没听过什么渡尘宗。
“你没听过很正常，你一个凡人怎么有机会来我们修仙门派。”
“修仙门派？”
小姑娘歪着头打量他，忽然想起什么，“哦对了，你等着！”
她一溜烟跑出去，又一阵风似的端着一盆清水回来，裙角溅湿了也不在意。
“洗把脸清醒清醒。”她把毛巾递过来，小脸通红，“我亲自给你端的，一般人没这待遇。”
吕陌接过毛巾：“多谢姑娘。”
“不客气。”她摆摆手，又凑近几分，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你是叫吕陌吧？昨天晚上我师尊李潇湘把你带回来的，浑身是血，可吓人了。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呢！”
“我……”
“算了算了，等会儿再问。”小姑娘一拍脑门，“师尊还等着呢，走走走。”
她转身从墙角抱起两把剑，塞进吕陌怀里，嘴里嘟囔：“这剑可真沉……对了，这两把剑都是你的吧？师尊说既然是山庄之物，自然归你。”
吕陌低头一看，正是忘川和那柄仙剑。
他还没来得及道谢，小姑娘已经拽着他的袖子往外走：“别磨蹭了，我师尊最讨厌等人。”
……
推门而出，刺眼的阳光照得吕陌睁不开眼。
待视线清晰，眼前的景象让他怔住了。云雾缭绕的山间，亭台楼阁错落分布，宛如天上宫阙。
只是刚一出门，吕陌便感觉到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不远处的石阶旁、廊柱下，站着不少身着统一白色道袍的年轻弟子，他们或交头接耳，或指指点点，目光大多聚焦在吕陌身上。
“他就是那个被李长老从山下带回来的凡人？”
“哼，可不是嘛。听说一点灵力都没有，就是个寻常武夫，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竟能得李长老垂怜。”
“依我看，定是用了什么旁门左道的手段，哄骗了李长老！”
“嘘……小声点，那可是李寻香师妹亲自领着的。”有人提醒道，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吕陌身旁的小姑娘。
吕陌心中一凛，这些弟子口中的“李长老”，想必就是那位救了自己的李潇湘。
他抬眼看向身旁的李寻香，只见她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小脸微微扬起，对那些议论充耳不闻。
阳光洒在她白皙的小脸上，映得那双眼如同含着碎金，髻上的珠花随着步伐轻轻摇曳，更衬得她娇俏可人。
这副景象落入那些外门弟子眼中，更是让他们妒火中烧。
“凭什么！寻香师妹可是李长老座下唯一的弟子，身份尊贵，多少师兄想与她说句话都难如登天，如今却和一个凡人牵手！”
“就是！这小子何德何能，竟能让寻香师妹如此对待？我看他定是个油嘴滑舌之徒！”
“等着瞧吧，一个凡人，不可能有灵的！”
议论声虽低，却一字不落地飘进吕陌耳中。
吕陌深吸一口气，他经历过江湖险恶，这点言语上的轻视，还不足以动摇他的心智。他只是平静地跟在李寻香身后，目光扫过那些窃窃私语的弟子，眼神中平静毫无波澜。
“别理他们，”李寻香侧过头，小声对他说，“这些外门弟子就是这样，见不得别人好。等你通过了入门试炼，成了正式弟子，他们也就没话说了。”
吕陌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入门试炼么？他心中暗忖。
自己连修仙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别提什么试炼了。
穿过几条蜿蜒的回廊，绕过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两人来到一座古朴的大殿前。
殿门上方，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潇湘阁”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隐隐有一股浩然正气扑面而来。
“师尊就在里面等你，你自己进去吧。”李寻香停下脚步，对吕陌说道，眼中带着一丝期许。
吕陌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单衣，虽然简单，却也净整洁。他定了定神，迈步走进了阁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