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玄铁锁链随着少年微弱的呼吸。
偶尔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在空旷阴冷的甬道里荡开回音。
谢衍依旧维持着蜷缩的姿势。
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林菲。
眼底的戒备与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看似没有任何战斗力。
但明知自己只剩最后一口气,也绝不会向猎人递出软肋。
他太清楚林家的人有多虚伪恶毒了。
灭门那,也是这群人。
笑着递给他裹了迷药的糖糕。
转头就屠了他满门,生生剜出了他的至尊灵。
这半年来,进这地牢的人。
要么是来折磨他取乐的守卫。
要么是来抽取他血脉之力的林家修士。
没有一个人,是真心想让他活。
林菲被他看得半点不慌,反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懂,太懂了。
换做是她,被仇人害到这个地步。
别说一瓶药,就算仇人递过来一口水。
她都得先怀疑里面下了十几种剧毒。
【叮——距离任务时限还剩一刻钟!请宿主尽快完成丹药交付,超时即刻执行抹!】
系统的催命音在脑海里砰砰炸响。
林菲嘴角抽了抽,没再跟他耗。
她往前微倾了倾身,依旧隔着玄铁栏,没越雷池半步。
只伸脚,轻轻把脚边的白玉药瓶,又往谢衍面前踢了踢。
瓶身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她的声音很稳。
没有半分刻意放软的温柔,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
只有直白到不能再直白的坦诚:“我没闲心跟你玩猫捉老鼠的把戏。”
“这药里没毒,是上品疗伤丹,能稳住你的伤势,吊住你的命。”
“你死了,对我没半点好处,我还得给你陪葬。”
“你要是还有半点骨气,心里还有仇没报。”
“就把药吃了,别在这暗无天的地牢里,窝囊地烂成一滩泥。”
“合了那些害你的人的心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
谢衍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就在这时,地牢入口处。
忽然传来了守卫恭敬又慌乱的声音:“萧公子!苏姑娘!”
“这地牢阴冷污秽,您二位不能进啊!”
“哐当——”
沉重的玄铁门被再次推开。
一道暖光从外面泄了进来,撕破了地牢里浓稠的黑暗。
林菲眉梢一挑,回头望去。
只见甬道尽头,站着一男一女。
少女身着浅青色流云裙,容貌清丽绝尘。
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悲悯。
气质如空谷幽兰,正是这本修仙文里的天命女主。
被全修真界捧在手心的白月光——苏清瑶。
她身侧的少年,一袭月白长衫,腰束玉带。
面如冠玉,唇边噙着惯有的温润笑意。
正是让原主痴狂半生、最后把原主喂了妖兽的原书男主,萧逸尘。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
地牢里浓重的血腥味和霉味,让苏清瑶下意识地蹙起了眉。
抬手掩住了口鼻,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嫌恶。
却又很快掩饰过去,换上了担忧的神情。
“菲妹妹,可算找到你了!”苏清瑶快步走到近前。
温柔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夫人在前厅都急坏了。”
“生辰宴马上就要开席,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这里又脏又危险,要是伤着了可怎么办?”
萧逸尘也缓步走了过来。
目光落在林菲身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和煦的模样。
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式的规劝:“菲儿,别胡闹。”
“这里是林家重犯关押之地,此人煞气缠身,不是你该靠近的。”
“快跟我们回去,别让你父母担心。”
他的目光扫过囚笼里的谢衍。
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阴鸷与厌弃,快得让人抓不住。
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正道仙门贵公子的模样。
换做原著里的原主,此刻早就扑到萧逸尘身边。
顺着他的话疯狂点头,甚至会为了讨好他。
拿起鞭子往谢衍身上抽,以此证明自己跟“魔头”划清界限。
可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从现代穿来的林菲。
她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萧逸尘。
更没接苏清瑶的温情话茬。
甚至连身子都没转过来,依旧背对着他们。
面朝囚笼里的谢衍,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语气比刚才更笃定:“药就在这,命是你自己的,选不选,随你。”
这副完全无视的姿态,让现场的气氛瞬间僵住。
苏清瑶脸上的温柔笑容僵在了嘴角。
显然没料到,往里只要萧逸尘一开口,就言听计从。
连她的话都奉为圭臬的林菲,居然会把他们俩当成空气。
萧逸尘脸上的温润也裂了缝。
他活了十三年,从来都是众星捧月。
尤其是林菲,从三年前第一次见他,就跟丢了魂一样。
他皱一下眉,她都能慌半天。
可今天,从进前厅开始,她就没正眼看过他一次。
现在更是为了一个阶下囚,直接把他无视了个彻底。
苏清瑶缓了好半天,才重新找回自己的温柔人设。
往前走了半步,目光落在囚笼里的谢衍身上,眉头微蹙。
语气里带着几分“为你好”的规劝:
“妹妹,我知道你心善,见不得人受苦。”
“可此人不是寻常人,他是魔族余孽,身负滔天血仇。”
“戾气重得很,留着本就是修真界的祸患。”
“你今对他施以援手,他他若是脱困,必定会反噬恩人。”
“甚至祸乱苍生。听姐姐一句劝,离他远些。”
“莫要一时心软,毁了自己。”
标准的天命女主台词。
站在正道的道德高地上,轻飘飘地给一个受尽折磨的孩子。
定了“天生祸患”的死罪。
放在原著里,这番话会被所有人奉为真理。
可落在林菲耳朵里,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终于缓缓转过身,正面看向苏清瑶和萧逸尘。
她的眼神很淡。
没有原著里对苏清瑶的嫉妒,也没有对萧逸尘的痴恋。
只有一片平静的嘲讽,像看两个跳梁小丑。
“苏姑娘,”她开口,声音清泠,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第一,我与你非亲非故,不过是第一次见面。”
“担不起你这声妹妹,也不必跟我套近乎。”
“第二,我林菲做什么事,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我想给谁送药,想靠近谁,都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第三,什么叫天生祸患?”
林菲的目光扫过囚笼里浑身是伤的谢衍,又落回苏清瑶脸上,嘲讽更甚。
“一个八岁的孩子,被人灭了满门,剜了灵。”
“关在这不见天的地牢里,当畜生一样折磨了半年。”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正道人士,不去怪那些动手害人的凶手。”
“反倒来怪一个受害者戾气重?这就是你们青云宗的正道?”
一番话,说得苏清瑶脸色瞬间惨白。
嘴唇嗫嚅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林菲。
以前的林菲,骄纵、草包、眼里只有萧逸尘。
三句话就能被她绕进去,可现在的林菲,口齿伶俐,眼神锐利。
一句话就撕穿了她那层“正道白月光”的遮羞布。
让她在原地难堪得无地自容。
一旁的萧逸尘,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往前一步,挡在苏清瑶身前。
看向林菲的眼神里,没了半分往的温和,只剩下冰冷的威压。
“林菲,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谢衍的父亲当年叛出正道,勾结魔族,祸乱苍生。”
“林家不过是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你为了一个魔头,居然敢顶撞清瑶,质疑正道?”
“替天行道?”
林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直接笑出了声。
看向萧逸尘的眼神里,只剩下满满的不屑,连一丝伪装都懒得做。
“萧逸尘,你也配说这四个字?”
“你们的天,就是剜了一个八岁孩子的天生灵。”
“安在你这个资质平平的身体里,让你踩着别人的尸骨。”
“坐上青云宗天才的位置?”
“你们的道,就是灭人满门,把唯一的幸存者关在地牢里。”
“当成滋养你灵的活鼎炉,抽他的血脉之力?”
“这种龌龊到骨子里的腌臜事,也敢叫替天行道?”
“我劝你,还是把这四个字收起来,别污了它。”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萧逸尘最隐秘的心事里。
灵移植的事,是林家与青云宗最高的机密。
除了双方核心人物,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林菲一个娇生惯养的嫡小姐,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萧逸尘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灵力瞬间翻涌。
看向林菲的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意与惊疑。
林菲半点不惧。
她太清楚了,萧逸尘不敢在这里动手,更不敢把这件事闹大。
这件事一旦曝光,他这个青云宗天才的人设,会瞬间崩塌。
沦为全修真界的笑柄。
【叮——距离任务时限还剩最后三分钟!】
系统的催命音再次响起。
林菲没心思再跟这对伪善男女浪费时间。
她最后回头,深深看了囚笼里的谢衍一眼。
丢下一句:“药我放这了,别浪费。”
说完,她抬步就走,身姿挺拔,步履从容。
路过萧逸尘和苏清瑶身边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接擦肩而过,把这两个原著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女主。
彻底当成了两尊碍眼的石像。
萧逸尘看着她脆利落的背影。
手指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
眼底的温润彻底褪去,只剩下阴鸷与浓烈的占有欲。
他从来没被人这么无视过,更没被人这么当众撕破脸皮。
以前那个把他捧在神坛上,唯他马首是瞻的林菲。
一夜之间,居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越是这样,他心里那股莫名的征服欲,反而越是疯长。
而地牢最深处的囚笼里。
谢衍全程看着这一切。
听着林菲为了他这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当众怼翻了正道白月光,撕穿了萧逸尘的伪善面具。
甚至不惜赌上自己林家嫡小姐的身份,跟整个正道站在了对立面。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握住了脚边那个白玉药瓶。
瓶身冰凉,却好像隔着皮肉。
传来了一丝不属于这地牢深渊的、微弱的暖意。
他见过太多虚伪的善意,太多居高临下的怜悯。
太多道貌岸然的正道人士。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林菲这样。
直白地告诉他“我救你是为了我自己”。
却又在所有人都把他当成祸患的时候,站出来,替他说了一句话。
漆黑的眸子里,那层冰封了半年的寒意。
终于彻底裂开了一道缝隙。
有什么东西,顺着那道缝隙,悄悄渗了进去。
【叮——新手任务完成!】
【奖励已发放:炼气三层修为,洗髓丹一枚,已自动存入系统空间。】
【检测到反派谢衍心境变化,当前好感度:10(戒备松动)】
走出地牢的林菲,感受到丹田处瞬间涌上来的充沛灵力。
脚步一顿,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果然。
舔狗一无所有,反套路才能逆风翻盘。
不舔男主,不搞雌竞,护着未来大佬。
不仅能活命,还能白嫖修为,这买卖,血赚。
就在这时,春桃慌慌张张地从拐角处冲了过来。
看到林菲,差点哭出来:“小姐!您可算出来了!”
“夫人都快急疯了,前厅的宾客都等着呢。”
“家主让奴婢务必把您找回去!”
林菲拍了拍裙摆上沾到的灰尘。
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急什么?
这场生辰宴,好戏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