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小比之，天刚蒙蒙亮，灵溪宗的演武场就已经人头攒动，喧闹不止。
高台之上，几位外门长老盘膝而坐，面色平淡，显然对这种一年一度的弟子比试早已司空见惯。台下密密麻麻站满了外门弟子，有人摩拳擦掌，有人紧张不安，还有不少人纯粹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等着看哪些资质低劣的弟子会被当众打下擂台，直接逐出宗门。
苏清鸢混在人群最外围的角落，一身洗得发白、多处起毛的粗布弟子服，显得格外不起眼。她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望着擂台方向，对周遭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恍若未闻。
可即便她刻意低调，依旧免不了被人指指点点。
“你们看，那不是苏清鸢吗？她居然真的敢来参加小比。”
“一个杂灵废物，三年都没引气入体，上来不是纯送人头吗？”
“等着瞧吧，等会儿一上台，估计被人一拳就打飞了，丢人现眼。”
“我赌五块下品灵石，她撑不过三招！”
嘲讽与讥笑毫不掩饰，一字不落地钻进苏清鸢耳中。换做以前的原主，恐怕早已低着头，红着眼圈，缩在一旁不敢吭声。可现在的苏清鸢，只是眼皮微垂，权当这些声音是耳边飞过的蚊虫，半分情绪都没有流露。
她来这里，不是为了跟人逞口舌之快，也不是为了一鸣惊人。
她只是想活下去，想留在宗门，想不再任人随意欺辱。
比试很快正式开始。
一名身着执事服饰的弟子手持名册，高声念着对战名单。一场场比试接连上演，拳脚相撞的闷响、弟子发力的喝叫声、台下的喝彩与嘘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有人凭借微弱优势险胜，意气风发；有人不敌对手，被打下擂台，垂头丧气地离开，甚至有人当场红了眼眶，却也只能接受被驱逐的命运。
苏清鸢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心境没有丝毫波澜。
她很清楚，以自己如今的修为，想要获胜难如登天，可她依旧不会退缩。
没过多久，执事那响亮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直接点到了她的名字。
“下一场，赵莲对战苏清鸢！”
话音一落，人群瞬间掀起一阵小小的动，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朝她看来，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戏谑。
赵莲立刻从人群中走出，一身半新的劲装，身姿挺拔，修为早已稳固在炼精化气初期，在外门弟子中也算中等水平。她走到苏清鸢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笑意：“我还以为你会吓得不敢露面，没想到还真有胆子上来。既然来了，等会儿被打哭了，可别跪着求我手下留情。”
苏清鸢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无波：“废话不必多说，上台吧。”
说完，她不再理会赵莲难看的脸色，迈步径直走向擂台。身形单薄纤细，却脊背挺直，一步一步，走得沉稳而坚定。
台下的哄笑声更盛。
“看她还挺硬气，等会儿有她哭的时候。”
“一个废物，也敢跟赵莲叫板，真是不知死活。”
高台上的一位灰衣长老也微微挑眉，多看了苏清鸢两眼。他对这个常年垫底、杂灵的女弟子印象颇深，原本以为她撑不过第一轮，甚至本不敢现身，此刻见她这般模样，眼中不由得掠过一丝讶异。
待两人站定，长老淡淡开口：“比试开始，点到为止，不可伤人性命。”
规则话音刚落，赵莲瞬间动了。
她本没打算留手，体内灵气运转，右拳裹挟着明显的灵气波动，带着凌厉的拳风，直扑苏清鸢面门，出手又快又狠，显然想一招就把苏清鸢打下台，彻底羞辱对方。
台下众人都露出了预料之中的神情，仿佛已经看到苏清鸢被一拳击飞的场面。
苏清鸢眼神骤然一凝，没有慌乱，身体下意识向旁侧猛地躲闪。这三天不眠不休的苦修没有白费，她对身体的掌控远超从前，反应也快了不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拳。
“咦？居然躲开了？”
台下立刻有人发出一声惊讶。
赵莲一拳落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恼意：“倒是有几分蛮力，可惜依旧是个废物！”
她脚步一踏，再次欺身而上，拳脚密集如雨，招招狠辣，直苏清鸢要害。显然是久攻不下，让她觉得颜面尽失，只想尽快结束战斗。
苏清鸢自知修为远不如对方，本不与她硬拼，只守不攻。凭借这几天反复练习的基础步法和对身体的熟悉，不断躲闪、格挡，每一次都堪堪避开对方的攻击。
手臂时不时被拳风扫中，一阵阵发麻刺痛，体力也在飞速消耗，呼吸渐渐急促。可她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脚步如同钉在擂台上一般，始终没有后退半步，更没有倒下。
一招，两招，三招……
十招，二十招……
预想中一面倒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那个所有人眼中的彻头彻尾的废柴，竟然在赵莲的猛攻之下，硬生生撑了下来。
台下的哄笑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难以置信的安静，随即又爆发出更低沉的议论声。
“怎么回事？她不是杂灵吗？怎么能撑这么久？”
“难道这几天她偷偷苦修，真的引气入体了？”
“这还是以前那个任人欺负的苏清鸢吗？”
高台上的几位长老也纷纷坐直了身体，目光齐刷刷落在擂台上那个单薄的身影上，眼神中充满了意外与好奇。一个天生杂灵的弟子，能凭着一股韧劲，做到这一步，实属不易。
赵莲越打越是心惊，越是愤怒。
她明明修为高出一大截，却迟迟拿不下一个人人都看不起的废物，这让她在众多弟子面前颜面尽失，心中怒火熊熊燃烧。
“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给我下去！”
赵莲怒喝一声，将体内灵气尽数灌注于拳上，使出全身力气，朝着苏清鸢狠狠砸出这一拳。这一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迅猛、都要狠辣。
苏清鸢瞳孔微缩，已经避无可避。
她咬牙双臂交叉，硬生生挡下这一拳。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苏清鸢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手臂剧痛发麻，身体不受控制地连连后退数步，脚底在地面划出两道浅浅的痕迹，口一阵发闷，喉咙一甜，嘴角微微泛起一丝腥甜。
可她依旧站稳了，没有倒下。
苏清鸢缓缓抬起头，抹去嘴角的一丝血迹，目光平静地看向赵莲，眼神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她知道自己赢不了。
可她更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认输，不能倒下。
哪怕撑到最后一刻，她也要站着，走完这场比试。